军中口粮和赏赐,又被长官们层层盘剥。朝廷许诺的封赏迟迟不能兑现或是大打折扣,使将士们寒心愤怒。将士家属依赖军饷,赏赐过活;而军饷,赏赐不到,无疑断了家属活路。你说军中士卒,能不愤愤不平,怨恨愤懑吗?
看到自身遭受的不公待遇,想到妻儿们的悲惨生活,将士们哪有心思专注于浴血拼搏?战死沙场而无任何抚恤,将士们是白白将自己宝贵的生命葬送。
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贵种吗?我们难道只有活活被欺侮的命运?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先生,这就是军中现状。达官贵人们可知晓吗?皇上可知晓么?
朝廷的种种良好愿望,美好设想,利民措施,所谓德政,以及慰问,犒劳,优抚,体恤等等,经过各级贪官污吏的运作,巧取豪夺,雁过拔毛,落到我们身上,都成了一种新的暴政,新的掠夺行为。
皇上高高在上,不知事情的真相,完全听信官吏们的说辞,被长官们蒙蔽欺骗,反而认为我们士卒贪婪,不知满足。却不知事情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我们士卒们过的是水深火热的生活。
以上种种,促成了将士们的怨恨愤怒,我不过是充当一个引领众人反抗暴政的小角色而已!
既然依靠正当的途径不能生活,依靠正常的渠道不能使我们的怨恨,我们的意愿,上达消泄,那么我们就只有铤而走险,以求自保地走上反叛之路。
先生,这些,皇上知晓吗?如果皇上不采取措施,解救我们,而任由贪官污吏横行,到处都会燃起反叛的怒火,岂止是我们陕州地面呢!
先生,这些,皇上知晓么?了解么?皇上被奸臣蒙蔽,不辨是非,总以为我们天生叛逆,是十恶不赦之徒!是恶棍!是暴徒!然而,我们果是如此吗?”
达奚抱晖越说越激动,他有些狂怒地挥动着自己的手臂。
李泌沉默了一会,他心里非常震撼。他知道,达奚抱晖将军所说的完全都是事实。
然而,凡事都应以大局为重。如果一开危险的先例,结果可能是反叛四起,全盘皆输之局。
“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能够体会你被迫无奈的困惑。军中士卒的生活,我也略有所闻。回到朝中,我一定会向皇上禀报,尽力改变士卒们的窘困生活。
现在,将军,我们还是回到正题。虽然我非常同情你的申诉,也相信你受了天大的冤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任何人,犯了过错,触犯了国法,都该受到惩罚。你应该为你的错误负责。
说实话,如果你不是走上这条叛乱的不归之路,你定会有远大的前途的。
现在,朝廷板荡,需要多少你这样的优秀将军哦!我为你的叛逆举动深深叹息,你本能够成为一个杰出的将领,尽忠报国的。如今,不幸,却只有受到法律的约束和制裁。这就是我为你深深惋惜的原因。
将军哦,你知道你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是使国家重新陷入分裂,陷入更大的动荡漩涡,使黎民百姓,也包括你的亲人亲属,蒙受更大的灾难啊!
所以,正因为这一点,你才不得不受到惩罚。不知我这样说法,是否能够令你心服?你是否为你的过失感到一些悔意?”
李泌细细地解说,剖析,令达奚抱晖的激愤消散了许多。他沉默良久,不再据理力争,为自己辩驳。
“不过,将军,我的确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也不想下狠手杀你。如今,我想为你指明一条道路,对你我,对朝廷,也许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希望你即刻起,立即放弃自己的权力,脱离自己的军队,隐姓埋名,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你知道,如今,你想反抗作乱,已经没有任何益处了。事实上,你也不可能成功,因为已经没有谁愿意跟随你作恶了。
当然,你的一生也并没有绝望。几年以后,当人们已经淡忘了这件事,你依然可以改变你的姓氏,投入军旅,为国效力,这是我所希望的。不知将军你,还有什么话说?
当然,我并不是仅仅爱你,才不杀你。犯上作乱,违背军纪,是铁定的死罪。我希望能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并且,如今,割据的思维猖獗,你的这种情况还有可能在别处发生。我担心当再次发生这种灾难的时候,中央派遣的官员将领可能都不能进去。所以,如今,我才法外施恩,绕你一命的。
现今,我为你指出一个脱身之计,你好好定夺,早做决定!
你替我准备好酒菜,纸钱等等,借口出城去祭奠前任张大帅,以弥补你的过错,然后借机逃生。但请你千万不要再进潼关,你可以随便在什么地方找一个恰当的安身之所,然后暗中派人回来搬取你的家眷,你的财物。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保证你决没有任何麻烦发生。不知将军以为如何?”李泌不给达奚抱晖更多的时间考虑。
达奚抱晖眼见一切都已脱出自己的掌控了,而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况且自己已经没有了与李泌讨价还价的余地。于是,他略带感激地黯然走出军营,悄然离去。
从此以后,达奚抱晖亡命天涯,不知所踪,再也没有他的消息。陕虢战区也重归安定。
第二十六回 马燧进军河中 怀光兵败自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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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背叛朝廷的原河中节度使李怀光的部下都虞侯吕鸣岳,秘密准备向朝廷的新任河东节度使马燧投降。不巧,事情败露。
李怀光勃然大怒,他的恼恨涌上了脑门。他立即下令惩罚吕鸣岳及其全家老小,把他们满门抄斩。这件悖逆之事,还牵涉到了李怀光自己的亲信幕僚高郢,李鄘等。
李怀光集合全军将士举行集会,在会上公开责备高郢,李鄘背叛自己的主帅。没有想到,高郢,李鄘反而理直气壮地回答李怀光的责问,并为将士们分析叛逆朝廷的后果,心里一点也不隐瞒,惭愧和畏惧。
将士们议论纷纷,军心一时动摇,心无斗志。李怀光见势不妙,不敢公开杀害他们,以免招惹众怒,只得下令把他们下狱囚禁。
不久,马燧进攻河中,击败李怀光的大军,屠杀李怀光的士卒一万余人。
接着,马燧又派军队与浑碱的军队会合,河中叛军李怀光的处境更加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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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碱,本是匈奴族人,又名日进,名将浑释之之子,甘肃兰州人。他与马燧一样,都是朝廷的著名将领。
浑碱的祖先属于匈奴汗国铁勒族浑部落人,世代为将领。他十余岁就进入朔方军系统,在代宗李豫当政时期,浑瑊曾经跟从副元帅郭子仪多次击退吐蕃王国的侵扰,因功升至左金吾卫大将军。
当初,皇帝李适建中年间(公元780年~784年),当朱滔之兄卢龙节度使朱泚,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发动叛乱,占据长安时,他保护皇帝李括坚守奉天城池,与诸将密切配合,终于平定了朱泚的叛军。
后来,皇帝晋升他为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宰相),兼行营兵马副元帅,封咸宁郡王。
浑碱为人谦虚谨慎,虽位极将相,却从不居功自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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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燧,也是朝廷的名将,字洵美。汝州郏城(今河南郏县)人。他青少年时就学习兵书战策,沉着勇敢而多智慧谋略。
当初,安禄山反叛时,马燧冒着危险前往游说安禄山留守范阳(今北京城西南)的将领贾循倒戈,希望他能够重新归顺朝廷。虽然事情最后没有成功,马燧只好寻机逃脱,但马燧因此事已经一举天下闻名。
宝应年间,马燧被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推荐为赵城尉。马燧预料河北副元帅仆固怀恩早晚必反,就事先警告节度使李抱玉早做准备;后来,仆固怀恩果然反叛,李抱玉很佩服他有先见之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