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畜生!为了你的权势,害死那么多人。你不是人……”
韩彬拼命摇头。“他们该死,家族的败类,我只是……”
“别怕……我不会害你,你跟我来,我们一家人团聚了……”密密麻麻的声音涌上来。“……团聚……团聚……团聚……”
韩彬把头埋低,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没有了动静,但这种死气沉沉的寂静来得更是可怕。陡然,一张苍白美丽的面孔,出现在黑暗。柔媚亮丽的眼睛,隔着极短的距离,神色木然,冷峻地看着他。
“啊!”
韩彬高声尖叫。这是她老婆,沐莲。她不是已经安然躺在坟墓中?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把她掐死,在黑的夜晚,装在棺材里埋在坟墓中。她出来干嘛?
沐莲忽然冲他笑笑,露出洁白美丽的牙齿。“地下好冷,来看看我吧!”
韩彬全身抽搐,麻木地听她在耳边温柔地说。“你好坏!才离开几天,就有了新欢?你不是说永远爱我吗?”
“爱的……我爱你……”韩彬喃喃说。
“那你为什么要拼命掐我的脖子,好疼!把我的喉咙都捏断了,你看……”沐莲修长白嫩的脖子上是青黑色的手指印。突然,她的下巴破了个洞,皮肉翻开,刺眼的鲜血,潮水一般流下来,汹涌地喷洒在坟墓上。血水“哗哗”流淌,很快充盈旷野,沿着腿脚往上涨,顷刻间漫上来。
天地血红,红得刺眼。
韩彬骇得舞动着手,全身都是黏糊糊的血腥碎肉,红得耀眼的血浸泡着一切东西。冰凉的血水慢慢升高,漫过腰杆,淹过胸口,韩彬逐渐喘不过气,无助地挣扎。突然,他在血水中抓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顺势一提,揪了起来。是沐莲的头发。猩红的浓血顺着她秀丽的黑发“汩汩”下淌,滑过完美的面容。
“啊!”韩彬尖身惊叫。
“你想我吗?留下来陪我……下面很冷……”沐莲从血水中蓦然伸出洁白的手臂,水蛇一样缠住他,娇艳的红唇慢慢移过来,亲吻他。韩彬猛然伸出双手,挡在前面,不料十指如勾,一下子就捏住了她的脖子。
“你要再捏死我吗?”她“咯咯”尖笑。
“老子就是要掐死你,掐死你……”韩彬眼睛瞪大,目光中闪动着狂乱的光芒。“老子跪着求你,抱你的脚……你都不理,甩手就走。我掐死你……”韩彬牙齿咬得“嘎嘣”作响,双手拼命使劲,勒住沐莲的脖子,手指头深深陷进皮肉中,她的五官扭曲,眼珠突出,瞳孔散开,眼白尽是爆裂后的毛细血管……
韩彬大声喊叫,仰着头,面孔扭曲,狂乱地舞动着双手,仿佛只要抓到任何东西都会撕碎。琦琦被他疯狂地掀翻按在地上。“我掐住你了……掐死你……”韩彬不顾一切地喊叫,声音越来越大,划破寂静的夜晚,激荡在黑暗中。“掐到你吐血……就粘在我手腕上啊!就像针刺一样,滴在我手上啊!他妈的血腥味,来啊!……”他僵硬如勾的手指越来越紧,捏住了琦琦的脖子。
黑夜带着强烈的冷邪,林正清从高处俯瞰看韩彬在用力杀人。
冰冷的坟墓上,韩彬面朝下,双手绷直作为支持点,全身的力道集中在手掌上,琦琦的脖梁骨已经折断,整颗头卡在石头边缘,大幅度地向地面弯曲,同身体形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长发中的脸肿胀紫红,口鼻流血,划过凸鼓的眼睛珠,顺着额头、长发不停滴落,一点、一点地殷红大地。
韩彬骑跨在她的身上,使劲用力,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停止不动,僵在那里,形成一个可怕的寂静。
死人很安宁。面色祥和的、七窍流血的、血肉模糊的、高度腐败的、皮肉脱落的其实都和身边的物体一样安静,不会再欢笑,流泪和呻吟。韩彬看着这堆毫无动静的肉体,心痛如绞,像无头苍蝇一样,团团在周围乱转,在石头上摔打自己的手掌,在沙土中摩擦。手掌上尽是血水和泥土,中指的指甲盖因为用力扣抓石头,断了一截,丑陋地向上翻转。他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一样的低鸣,现在如果有把刀,他绝对会把手掌毫不犹豫地剁下来。
林正清明白他是在恨自己,他是一个有病的人,无可救药。
月亮冷清清地照在坟堆上。
韩彬将石块一块、一块地搬开。就这样在“呜……呜”作响的山风中,手脚并用地刨坟墓。石堆下面没有棺材,是块石板。他怔怔发愣,感觉到了石板下的奇异阴冷。石板没有想象中的沉重,他一个人勉强能移动,一点、一点地滑开,石块摩擦,发出巨大、尖锐的声响,犹如庞大的怪兽在深夜磨牙。
石板下面竟然是一口深井。韩彬在黑暗中无力地笑笑,汗水滑过下巴,滴落在井台。洞开小半个井口,他失去了力气,瘫靠在井沿,虚弱晕眩地喘气。井底突然传来“咕……咕”的闷响,肚子饥饿了一般,大肠滑动,空自收缩,有着令人心惊的冰寒。
韩彬机灵地跳起来,去抬琦琦的尸体。琦琦被他用外衣包住头,遮住她那双几乎离眶的眼珠子,眼白上面有着炸开的溢血。她头脖以下的赤裸身躯仍然还是那么曲线玲珑,性感诱人,在月光下发出象牙般的光。韩彬觉得她是如此沉重呆滞,全无爬在自己身上时的轻盈和柔软。失去灵魂后,肉体就是一个充满沙土的皮囊,毫无生气地下坠。
露出来的井口本来足够大,但韩彬放尸体的时候,没有调整好,琦琦的两只手古怪地弯曲在脑袋旁边,就这么卡在洞口。她似乎并不想老实地下到井中。韩彬满头大汗地调整了半天,琦琦的头和手仍然软绵绵地露在井外,顽固地坚持着。他感觉已经没了力气再挪动石板,无助地看着这个匪夷所思的场面,隔着浸湿污血的衣布和她对峙。
韩彬失去了耐心,低声喝骂,抬脚冲着那团凸起的物体踩下去,用力踩。
“咯吧……咯吧……”
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合着冷厉的寒风吹过来,林正清想拼命离开,逃离这种邪恶的折磨,但就像被钉住一样,丝毫动弹不了,只能被迫注目月光下的暴力。
琦琦坠入深井,一瞬间,韩彬陡然想到外衣口袋里装着古书,他大叫一声,爬在井口,伸手去抓,但捞了个空。他僵住,仰头怒吼。
夜色渐暗,皎洁的月光洒在山上,晶莹透亮,过了很长时间,林正清终于飞起来。
他飘荡在山谷中,飞越过“哗哗”作响的小河,来到无垠的旷野,看见一座巍峨的神殿。人越来越多,山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有很多他认识的,儿时的伙伴、村里的老人、家族中的长辈、堂兄表弟……大家愉快地互相打招呼,拥抱、交谈,有些人很多年没见了,心中感觉到异常的亲切和激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