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清在人群中找到了母亲,她伸出温暖的手拉着他继续向前。事隔许多年,母亲的头发花白,但笑容依然是那么宽厚,是妈妈特有的包容的微笑,正如她粗糙的手掌一样宽厚。他们随着人流来到神殿前的空地上,那里有很多人,所有人围成一圈,在跳舞、唱歌。
平时严肃的父亲也在欢快地舞动着,舞姿笨拙、难看,逗得林正清哈哈大笑,父亲一把将林正清拦腰抱住,举过头顶坐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林正清拨弄着父亲的头发,挠耳朵,他也不生气,吆喝着打着转圈。头微微有些晕眩,林正清看见一张张欢乐的面孔在眼前飞快地一晃而过,兄弟姐妹蹦跳地笑,爷爷奶奶“呵呵”地笑,母亲高兴鼓掌大笑……
忽然,林正清觉得非常失落,在欢乐的人群中他没有看到韩彬。离开载歌载舞的人群,他四处找寻,终于在神殿后面的乱石头中看见了韩彬。
安静的月光下,地面上有口水井。韩彬满头大汗,吃力地推动着一块大石板盖住井口。神色扭曲,眼睛布满血丝,双手尽是灰尘,指甲肮脏。他一个人孤独地在月光下,疯狂地抬石头,一块、一块地将地上的碎石垒在石板上,堆在水井周围。
指甲折断流出鲜血,混入腐败的泥土中。
林正清飘荡在韩彬身边,怜悯地注视着一举一动,想说,别忙了,没意思,走去和大家一起跳舞、唱歌。韩彬丝毫不回应自顾忙活,拼命地垒石,渐渐在水井上堆出一个坟堆。抬最后一块石头时,异常沉重,全身僵直麻木,颤巍巍地快要摔倒。
天色灰蒙蒙地发光,快要天明了。林正清十分焦急,急忙飘了过去,扑上前想帮他一把。
“吧嗒”
林正清蓦然掉进韩彬的身体中,浑身颤动,极度疼痛。
凌晨的水气冰凉,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麻木到毫无感觉,坟堆总算完工,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轻松,疲惫得只想睡觉。
抽一支烟,望着弥漫的烟雾,让人生在眼前飘动,消散开。尽管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永远的噩梦,或者就是地狱,但有许多事情让他终于明白,过往的一切记忆在血水中一一浮现,重新冰凉地流动在身体中,他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到母亲掌中的温暖,亦咀嚼到失去她的痛苦,看到父亲临死前绝望的眼神,闻到沐莲发丝上的一缕绝情……
他想放声痛哭。原来他的记忆是这样的,他是世人所唾弃的,没有亲人、朋友,没有爱人。一个没人要的人,孤孤单单活在世间。
最黑暗的不是没有光明,而是寒冷的心。“阿莲!”他终于落泪,泪流满面。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可以重新好好再爱她一次,他宁愿不是自己。如果还能再遇见她一次,他宁愿是下辈子。
天边泛白,山峰上隐约亮起一层诡秘的光芒,太阳就要出来了。他拖着沉重的脚,麻木地一步步走向晨雾深处。
转过一块大石头,他突然看见鬼脸,一张没有脸的脸。枯焦,没有鼻子,没有嘴,一点点缝隙中,眼珠滚动,一轮青白望着他。嘴的部位裂开条缝,森然歪斜着牙齿,暗红的舌头吞吞吐吐。
她的舌头一动、一动,似乎在对他笑,恍然是勾魂使者,从地狱飘出来,割戮灵魂。
他惊恐,再一次跌入黑暗。
无尽的黑。
——————END!
全文结束,感谢大家的阅读支持!
这本小说写的很艰苦,从开始构思和动笔到现在已经有两三年,反反复复修改情节,故事早已同最初的样子面目全非,但基调还是一样灰暗,沉重,以至于我每一次创作后都感觉极度不舒服。
人之初,不分善恶。世间也许没有上帝,但人心深处肯定住着天使和魔鬼。道德教化和法规让我们控制着心里的私欲、暴怒、凶念……极力向别人展示天使般的友爱和宽容,但魔鬼清除了吗?它躲在阴暗的角落蠢蠢欲动?可以想象,如果人有超常能力,不受外界约束,天使还能控制住心魔吗?
韩彬和林正清可以是同一个人,也许不是,他的经历是真的也可以是妄想,这些不重要。我想表达的是,人的内心有着非常可怕的复杂,自我之中藏匿着无数个矛盾的心念,犹如大千世界。扣心自问,我们何尝不是在自我挣扎中徘徊,在臆想中幻变,爱恨纠缠,善恶摇摆?
网络连载就写到这里,回头有空我再慢慢修改几次,最后完善。如果有机会出书,肯定还得再写一章,将一些未表达清楚的地方明了。这一章内容很简单,但也非常难写。大家还记得出现在小说开头卫生间里的一个失忆的‘我’吗?这个人在看小说。所以,最后一章的内容讲述的就是‘我’看完小说了,明白自己就是小说里的主角,‘我’放下手机,走出卫生间,果然看到多多睡在卧室,他们身处山庄。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是选择忘记一切,带着多多远走高飞?还是继续去寻找有神殿的那个遗忘之地,找回曾掉在井里的祖传古书?去追寻沐莲的出生之谜?‘我’是继续爱多多,还是将她干掉,杀人灭口,回去继续做韩彬?接下来的行程,‘我’和多多还会遇到什么样的遭遇?
一切未知,皆有可能。
说实话,我真想空白着最后一章,就此结束,因为我不愿意编写花好月圆,但也不喜欢再残忍地揭示人心煞念。如果能让男主角永远失忆,多多一直睡在床上做梦——这样最好。但人生不是这样结局,它不管你愿不愿意,都要走下去。
好吧!我啰嗦了,似乎感慨颇多,呵呵!祝大家好梦,就算是噩梦,最好醒来也是阳光满床。
(ps:接下来,我可能会在莲蓬鬼话连载下一本小说,暂定名《非人间》,类似多多的前传经历——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被咒怨,注定孤寡,奇异的感情遭遇,背上的刀痕……各位感兴趣,到时候,我在这里放一个链接,大家可以追过去跟帖,真的很高兴你们的回复,在这里就不一一点名了,其实,写手真的很需要读者的追贴回复,就算简单的一个‘顶’字,也能让我产生继续创作的动力。嘿嘿!同各位筒子一一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