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只搁浅的蓝鲸,已经几乎占满了青崖海的海岸,后面此起彼伏的海浪之中,更是藏着诸多被同类挡住去路的鲸群。
它们之所以如此奋不顾身,只是为了想去解救那被困在浅滩之上的王者,而已经在等待死亡的始兽,却从东方此起彼落的鲸啸之中,听出了个中端倪。
“快走啊!离开这片人类的海域!远离这些卑鄙的人类!到大海的彼方去,到人迹罕至的海域去!去自由的生活!去好好的生存!不要管我!”
悠长的悲鸣,再次自始兽的口中传出,只是这一次,却比方才那充满不甘的叫声中,多了几分急促与不安。
这一次之所以不惜耗费大量体力,也要将蓝鲸的整个族群从北泽带出,邛衹为的便是能够让蓝鲸一族能够永续生存下来。
——若是一直待在北泽之中,恐怕自己的种族,最终只会落得一个“退化殆尽”的下场。所以如今当它恢复了往日的能力,第一件事就是要让蓝鲸们,尽数脱离那片早已被药物长期污染的海域!
而到了青崖海之后,邛衹更是选择了只身前往人类的城市,这样即便自己真的有所不测,那蓝鲸一族们也能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在听到了自己的子民们,那近乎自杀式的救援后,邛衹立刻再次出声,试图喝止蓝鲸们冲动又无用的努力。
一时间,鲸群的唱晚之声与始兽的悲鸣之声顿时在人类的城市中此起彼落,这些完全无法被人类理解的语言,彼此穿插在了一起,沉声的悲鸣与细碎的啸叫,仿佛在争执着某件极为重要的事情一般,而到了争执的最后,那巨兽的眼睛之中,竟然再次落下了几滴泪水。
它又哭了……塔楼中的小女孩,忍不住朝着窗子走近了几分,只见那硕大的眼泪,就这么沉沉的跌落在了窗外的地面上,浸湿了一地的路面不说,就连小女孩平日里细心呵护的几棵用来染指甲的植被,也同样被泡在了那颗泪水之中。
塔楼下面的几蔟花丛,种着小女孩特意向邻居家的姐姐讨要来的“花红”种子,当这种绿色的植物开出花朵后,将花瓣捣碎涂在指甲上面,便能让指甲上有了花朵的色彩。
对于这不足十岁的小女孩来说,这样的东西简直就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如今看到“宝贝”被那泪水所浸泡,小女孩顿时有些心疼起来。
她情不自禁的趴在窗台之上,然后壮了壮胆子,这才对着窗外的那只眼睛说道:“你别哭了呀,妈妈说,哭鼻子的人,晚上要尿床的!”
自己平日里哭闹的时候,妈妈就常常这样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应当也能让那窗外的家伙跟自己一样,顿时就不敢再哭了吧。
仿佛这小女孩的童言稚语真的有了效果一般,那巨大的怪兽,竟然真的就停止了哭泣。
悲鸣与啸叫,也随之戛然而止。
那流出泪水的眼眸中,突然出现了某种让人害怕的决绝神采。
塔楼中的小女孩顿时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最后再默默看了那怪兽一眼,终于快步的跑向了自家的客厅之中。
实在是这眼神转变的太过令人害怕,以至于这样的孩童,心中也终于明白了——并非会哭鼻子的人,就是好人。
有着那样眼神的家伙,绝不是什么好人!
小孩子的世界,将所有事物都看的如此纯粹,不是好人,那便是坏人。仿佛世界上就只有好人与坏人的区分。可她却不知,大人的世界,却远比“好人坏人”的世界,要复杂的多。
它弄坏了小女孩染指甲的花红,小女孩却忍不住劝它莫要再哭了,可是当它因为某个不得以的决定,而即将一无所有的时候,那小女孩却已经将它认定成了“坏人”。
邛衹是坏人么?万年前,它与自己的同类,还有众多生灵,惬意悠然的生活在以南大陆之上。可后来,当人类出现,言灵复生,言灵与人类不断屠戮着无辜的野兽时,邛衹也曾和一众始兽并肩作战,奋起抵抗,只是那一场最后的战争,却终于以野兽们的失败而告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