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就在刚才九戈将那“人偶”搬到门外之时,他的眼光却一直在向陆珩客房的方向打量。
而九戈将那人偶放下的角度也十分微妙,透过陆珩的窗口望去,正好能一眼便看到这“人偶”的存在。
江凛将九戈殴打的这一通,下手不可谓不重。
直到九戈重新走进屋子之时,脚步都还有些蹒跚——天知道江凛的那一通重拳究竟伤到了何处,此时对方脸上那方才还不怎么清楚的淤青,此刻却是愈发明显了起来。
伤痕累累的人不说话,那打人的女孩自然也就不便开口多说什么。
其实江凛是想道歉来着,可是看到九戈那一副略嫌欠揍的表情,“对不起”这三个字却显得份外艰难起来。
——虽然被江凛无端殴打了一顿,可是即便九戈面露吃痛不已的模样,可是那一道浅浅的笑容,却一直挂在了他的脸上。
被打还能笑得如此开心的,恐怕普天下就只有这位云缪城主一人而已。
再次沉默了半晌,江凛这才终于忍不住,看着那个一直在对自己傻笑的人,有些不耐烦的问道:“话说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你是纯粹来讨打的么?
只不过这后半句,江凛到底是忍在了心中。
九戈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江凛说道:“……这个,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但说无妨。”
众人在被言王“抛弃”之后,在异国他乡能有一处如此雅致的借宿之地已经实属不易,更别说江凛自己,因为双手的伤势,更是欠了九戈一个天大的人情,如今听闻有还人家这份人情的机会,江凛便立刻毫不犹豫的如此回道。
……或许,将人情还清了,自己的心中便会好过一些吧?
面对自己与陆珩之间、与九戈之间那莫名其妙就复杂起来的局面,江凛的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天地间就属感情这件事,最是剪不断理还乱,想要将两人的感情理清已是不易,更遑论这三人之间的前世今生……
“我想……借千机的密令一用。”
本来想着不论九戈说些什么,自己都全盘答应下来便是,可是江凛怎样都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提了一个这么棘手的问题。
千机密令——这四个字听在别人耳中,或许只以为是千机院长所留下的一个任务、一道口谕罢了,可是若江凛猜测的没错的话,九戈口中所提的“密令”,正是言国之中,无论如何都不能外传的重大机密。
远在四国混战期间,不管是言国的同盟国还是敌对国,其余三个国家在与言国军队有过接触之后,俱都发现了一件怪事,那便是——言国的军人们,也太过骁勇善战了一些。
在战场之上,不论形势有多么恶劣……就算是到了令人绝望的绝境处,可是英勇无畏的言国军人们,却从未露出过任何胆怯的样子!
仿佛那一个个军人们,都有着视死如归的觉悟——虽然军人们的心性,本就应当如此,可是言国军队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实在太过“视死如归”了一些。
只要是人类,就没有完全不惧怕死亡的个体。可是这样的常理,在言国军人的身上,却成为了一项悖论。
——无人惧怕死亡,更无人违背过军令,哪怕是那些明知道无望生还的任务,却依旧有人能够面无表情的慷慨赴死。
在战时,言国的军队就好像是一些毫无感情的人类所组成的一般,这样的军队,更是好似一支攻无不克的神兵利刃,刀锋过处,血流成河。
只是这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唯一的区别便是,敌人会喊痛,可是自己却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