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已察觉到隔墙有耳，可是江凛万万没想到，那侧耳偷听之人，在听完后竟会出现如此不堪的一句话。
虽然九戈看似口无遮拦，可是这几次与他相处下来，江凛却发现这是一个极为一丝不苟的人。
牵扯到十灵的事态千头万绪，可是当他说起四国之事时，不但从一开始就有着洞若观火的清晰思路，就连劝导江凛“杀人”之时，言谈之中也总是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透彻。
仿佛自他口中说出的，便是不容反驳的事实；既然事实如此，你又何须与他争辩？
九戈的厉害之处，便是在于这大智若愚的性格。江凛从一开始便认清了他的独到之处，可是却没想到此人的本质竟是如此的冰冷无情。
江凛一向是个很难被人说动的人，更遑论被谁有意煽动起内心一平似水的情绪，但是当她面对那些为了大义，而心甘情愿奉献出一切的军人之时，心中的崇敬之情却早已是剧烈到无以复加。
那份既知死亡，却又宁愿身先士卒的勇气，就已经足以让人敬佩，更遑论这样的牺牲，更是全然不为自己，只为他人。
自从重获新生以来，江凛看到的，尽是自私自利之人，不管是亚者还是普通人，千机、言王，或是灵院中的寻常职工，她看尽了周遭之人自私自利的嘴脸，可是心中却始终对人性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或许连她也不知道，这份希望是否有得到验证的一天。可是当这份虚无缥缈的愿景在今日得到了印证之后，江凛的心中，却终于有了许久未曾有过的释然。
——生而为人，原来并非真的不可救药。
人性之中，到底还是有着让人敬佩的闪光点存在，这样一来，自己的心中倒是能够好受了许多。
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人造人”，江凛其实本不应该有如此悲天悯人的性格，可是奇怪的是，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焦虑，却一直深深的萦绕在江凛的心中，时刻不散。就算她让帛仪刻意调低了自己的情感脉络，可是再怎么装作一副对万事万物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内心深处的感觉，却是怎样也无法彻底掩埋。
——再怎么完美的谎言，也终究只能骗过他人，而自己，却是怎样都哄骗不得。
只因这世上，唯有自己，不会相信自己的谎言。?自欺欺人的便利，从来都只会在美梦里存在。
于是几经调校之后，就连江凛，也终于宣告放弃，任由自己心中的那份“愿景”，肆意滋生蔓延。
可如今，当那些自己都以为是虚无缥缈的存在，终于落实了下来之后，当江凛亲自看到了人性中那夺目至极的美好，这样的经历，已经足以让江凛发自内心的感动。
可是这份美好的感动，却偏偏破碎在了九戈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
被莫名其妙的打了一巴掌的九戈，早已愣在了当场。
纵观前世今生，地位尊崇如他，还从未被人这样毫不留情的甩过耳光！
挨打与挨耳光，实在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
被她怎样殴打也就算了，那些肉体上的痛楚，九戈根本就完全不以为意，可是被她结结实实的打了这一耳光，却让九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
与挨打不同，挨耳光的那种屈辱感，是一种让人怎样都无法忽视的、刻骨铭心的感觉。
而正是这样刻骨铭心的屈辱，让一向自觉超然于世的男人，半天都没有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