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颅内那让人动弹不得的压力，瞬间恢复了正常。
“垂死挣扎。”
蓦然间，他突然说出了自己此生第一句带有声音的话语，当这铿锵有力的四个字脱口而出之时，就连白心上人自己，也都一并愣在了当场。
可是白心上人之所以会愣住，却并非是听到自己声音的缘故，而是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再普通不过，并且跟自己一样的，老人。
望着那双让人熟悉无比的双眼，白心上人情不自禁的开口：“你是……小白？”
小白是谁？
在白心上人的万年人生之中，理应没有小白这号人物才对。毕竟此刻站在九戈颅内的白心上人，不过是曾经那只烟魂的凝望之中的产物，而不过是目力的凝望，又怎能蕴含多少久远的记忆？
就算是白心上人的身上，残存着源身的执念，可是关于小白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关轻重的人，却万万不会记在心中的。
只因禅宗之人，修行从来都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就算是白心上人这种走遍了四国、开解迷途之人，拯救困苦家庭，援助弱势群体的人，其最终目的也只不过是通过奉献，来让自己的身心灵更加纯净圣洁。
若不是为个人的进步，恐怕早已将亲情都完全抛诸脑后的禅宗之人，根本就不会在乎这些跟自己毫不相关的闲杂人等。
而小白……看到他双眸之中的炽热眼神，曾经的白心上人自然知道他为什么会一心一意的追随自己。
在“奉献”一途来说，四国之中实在是再没有比白心上人还要激进的存在，通过那种毫无人道可言的苦修来净化了二世的生命，到了二世末尾的时候，早已是积累了大量的功德。
这种旁人眼中无私奉献的功德，其实可以看做禅宗之中所盛兴的一种积分制度，而经年之前，睥睨于这份积分制度表格顶点的，便是四国闻名的白心上人。
或许对于寻常人等来说，白心上人只不过是一个代表着信仰的符号罢了，可是在这些对教宗充满狂热的信徒来说，白心上人却是让自己能够更快接近“肉身成佛”之境的最完美的踏板。
只要白心上人肯提携，那么无论是谁，无论是再懒惰、对禅宗再没有贡献的人，也能够轻而易举的超越一众寻常信徒。
白心上人，早已站在了宗教信仰的制高点上，而但凡是与他有所牵连之人，自然会被摆在同样超然于世的高度之上。
只是禅宗乃至四国的所有人，都未曾拥有过“小白”这般的恒心与毅力。
能够断绝人欲，苦修二世之人，其内心的执念之深，自然不言而喻——白心上人，从来都是一个固执到极点的老人，可是在这老人行至暮年之际，却依旧能够靠着自身努力而打动他的小白，其毅力之深，更是可见一斑。
当初的小白，曾经日夜不休的跪在白心上人的门前，整整跪了两年零六个月，跪到最后，他的双腿几乎都已经接近残废，直到白心上人亲手将他扶起之后，这少年的四肢依旧是因为长久的僵持，而变得不再灵活，可是对于这一切，小白非但毫无怨言，反而是从此之后，更加一心一意的侍奉起了白心上人。
那时候的小白，是一个四肢比耄耋之年的老人还更加不如的少年。曾经留下的病根，终于是让他终生都无法自由行动，可是他的眼神之中，却从来都未曾熄灭过对白心上人狂热无比的火焰，而正是这团禅宗罕见、充满了生命力的眼神，才是打动白心上人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