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腌菜放进嘴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外门那边……比杂役院规矩多。你别跟人起冲突,有事就找郑长老。」
刘三桂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这话说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周砚没理他,又补了一句:「我们仨都在下面,有事你捎句话下来,我们能帮的肯定帮。」
孙大牛埋头扒饭,听到这儿「嗯」了一声,算是附和。
叶青阳放下碗,看了看三个人。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碗端起来,把剩下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他把碗筷拿到灶台边洗了。刘三桂去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挖了个小布包出来,塞进他手里。
「三颗培元丹,杂役院每年发五颗,我存下来的。」刘三桂说,「外门刚进去练功容易伤着气血,你拿上,用得着。」
叶青阳抓紧那个布包,布面还带着地底的凉气。
孙大牛从后院提了一捆扎好的干柴出来,往他脚边一搁:「拿着。外门那边大通铺冬天冷,烧个炭盆够你撑半个月。」
叶青阳低头看着那捆柴,又擡头看看孙大牛的脸。孙大牛的脸膛在火光照映下显得又黑又红,眼神躲了躲,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别磨蹭了,赶紧走吧,天都黑了。」
叶青阳把布包揣进怀里,弯腰抱起那捆柴。
他站在院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灶房里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
孙大牛站在灶房门口叉着腰,刘三桂倚在窗台边招手,周砚立在门框里,侧着身看过来。
三人都在看他。
叶青阳抱紧了怀里的干柴,朝他们点了一下头。
「我安顿好了就下来看你们。」
说完他转身迈出院门,踏上了通往山腰的青石台阶。
夜风从山坳里灌上来,吹得他后脖颈凉飕飕的。怀里的柴捆散发着干燥的松木气息,胸口那个布包贴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带着一点余温。
他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杂役院那盏油灯的光还亮着,细细的一豆,远远地缀在山脚下。
叶青阳转回头,加快脚步往山上走去。
他走了之后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一只灰羽雀鸟从屋檐上飞起,贴着山脊线折向东北方向,穿过两道山坳,落进一处清幽的院落。
待他走完最后一级青石台阶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
外门西院比杂役院气派得多。青砖院墙齐整地围出一方院落,三排瓦房依山势错落排列,檐下悬着纸灯笼,光影晕开一圈暖黄。
院子中间铺着平整的石板地,角落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树叶在夜风里窸窣作响,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找到丙字房,推门进去。
屋里不大,靠墙床板上薄薄一层灰。墙角立着一只矮柜,柜面上搁着一盏油灯和半截蜡烛。
叶青阳把柴捆放在门边,走到那张空床边坐下。床板硬邦邦的,坐上去「嘎吱「响了一声。
隔壁屋里传来说笑声,听声音是几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在闹腾。再远一点的院子里,有人正扯着嗓子念书,磕磕绊绊的,翻来覆去就那两句。
叶青阳躺下来,枕着胳膊看着房梁。灰瓦的缝隙里漏进一缕月光,细细的白线投在对面墙壁上。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眼皮慢慢沉下来。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完全亮透,叶青阳就醒了。
他洗漱完推门出去,晨雾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外门西院的早晨比杂役院安静得多,石板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瓣,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软软的,几乎没有声响。
他沿着院墙往外走,打算趁早去演武场熟悉一下地形。拐过西院侧门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穿灰衣的小丫鬟,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山下走,手里攥着一封信一样的东西。两人错身而过,叶青阳没有多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