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四下漆黑如墨。万籁俱寂,唯有晚风在暗处缓缓掠过。
叶青阳背上沉甸甸的粗布行囊,借着月光看清脚下的路,一步步走出生活了十几年的村落。
脚下的土路蜿蜒向前,身后是熟悉的屋舍,那些被大伯欺压的委屈和往日寄人篱下的酸楚,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掠过。
山风掠过少年单薄的肩头,叶青阳握紧了拳头,小臂绷紧,一股执念在心底生根。
他此去西行,一是为求真。
爷爷入土却空棺无尸,此事诡异至极,绝非寻常丧事蹊跷。叶青阳心底始终笃定——爷爷或许根本没有死。可无人知晓真相,无人可以给他答案。这世间唯一能探寻爷爷空棺之谜的出路,或许就只有这画像口中的仙门大族了。
二是为修行。
远赴西边那座神秘的仙门大族,沉下心苦修,发愤图强。待到他日修行有成,他必会重新回到这片故土,将所有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不差全部夺回来。所有欺辱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又想起曾经那位仙人说的一番话,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理想。
一股滚烫的信念在胸腔里熊熊燃烧,少年眼中闪烁着倔强而坚定的光芒。
他带着这一腔热血,朝着远处连绵的大山迈步前行。
夜风拂过他单薄的肩头,此刻他的内心波涛澎湃。
少年又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掌,肩头一耸,把背上的行李颠正。
心中有悲愤,有不甘,也有一份孤注一掷的憧憬。无数种情绪搅在一起,如同翻涌不息的浪潮,在胸膛里面来回蹿。
顺着村外蜿蜒的小路向西而行,脚下泥土微凉,他埋头快步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离开了村口,身后村庄的轮廓还依稀可见,并没有走出太远。
但脚下崎岖荒芜的山道,身上简陋沉重的包袱,却一点点将他从虚妄的美梦拽回现实。
就在这孤身赶路的途中,方才那股汹涌沸腾的热血,却在寂静的夜风里一点点冷却下来。
那所谓的仙门大族本就处处透着诡异,况且这一场奔赴,也是别人布下的局。
他不过是一个常年耕田的乡下少年,从未接触过修行,那仙人说的就一定准?
万一到了那边一事无成,甚至根本活不下来,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故土呢?
口中许下的报仇雪恨,万一只是绝境之中一厢情愿的幻想,没有半分实现的可能呢?
念及此,一股灰心与消沉笼罩了他。
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叶青阳站在荒僻的小路中央,回头望向沉睡的村庄。
难道自己就这么像一个逃兵一样,默默躲开所有欺辱?
大伯心安理得拿走玉佩,这么多年的刁难与委屈,最后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出,就这样悄无声息远走他乡。
如此一走了之,他不甘心。
他想,就算将来能不能报仇还是一个未知数,也绝不能就这样忍气吞声地离开。
至少临走前,要出一出心里这口积压已久的恶气。
夜色渐深,将近五更,距离村里人早起劳作还有一个多时辰。村落依旧沉睡在黑暗之中,只有零星几声微弱的鸡鸣隐约从远处传来,街巷尚不见半个人影。
叶青阳悄悄折返到村子边缘,借着浓稠的夜色避开零星屋舍。他在村边一处废弃柴棚的角落,寻到一只农户闲置的木桶,桶身干裂,外壁沾满干硬的泥垢。
他抓紧木桶的提手,在原地思忖片刻,目光落向不远处村外的粪窖,那是农户积攒粪肥浇地所用,深夜向来无人靠近。
放轻脚步,叶青阳慢慢走到粪窖边上,弯腰将木桶沉下去,悄无声息舀起半桶浑浊的粪水。不敢盛得太满,生怕一路颠簸洒出来。
拎着沉甸甸的木桶,他弓着脊背,贴着墙根绕行,避开村中主路,一点点摸到大伯家的宅院门外。
四下一片死寂,院内的人还在梦乡。
叶青阳屏住呼吸,猛地倾斜手中木桶,将粪水泼向院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