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阳走出杂役院正厅,沿着走廊往后院走。后院比前院小,一排四五间屋,其中一间门半掩着,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张窄床,一个木架,角落里搁着几只缺口的水盆和其他生活用品。
已经有三张床上铺好了被褥,刚好空出来一张给叶青阳。
窗户纸破了一角,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木架上的灰轻轻扬起来。
叶青阳把包袱放在空床上,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屋外传来其他人走动说话的声音,隔着一道墙,明明很近,却像隔了很远。
他坐了没多久,窗纸外忽然有人轻轻叩了两下。叶青阳起身推窗,看见杨玄站在窗外的窄巷里,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木质令牌,看上去比路上精神了许多。
「我猜你被分到杂役院了。」杨玄隔着窗说,「来跟你说一声,现在杂役们都还在干活,你刚来今天暂时不用。」
「过几日宗门会开一次纳新考选,灵根查验、基础术法入门,凡是通过的都能入外门修行。」
他看着叶青阳的眼睛:「你虽然没有灵根,但考选当日可以报名。哪怕测不过,去试一试也好,至少能看看真正的修士入门是什么模样。」
叶青阳心里一热:「杨哥,多谢。」
杨玄摆摆手:「我就是来传个话,别多想。」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考选当日会有不少人来,附近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送子弟过来。里头有些公子小姐脾气不太好,你要是去了,千万别跟他们起冲突。」
「我明白。」
杨玄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匣子……队长已经交到长老手里了,没人怀疑那天晚上你晕倒的事。你放心。」
说完他便快步走了,窄巷里只剩下远去的脚步声。
叶青阳关上窗,后背抵着墙,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把东西收拾好后,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决定出去走走。
杂役院的后院连着一条青石小径,两侧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尖上还挂着晨露。
叶青阳顺着小迳往前走,绕过一口长满青苔的石井,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不大的晒谷场,场边堆着半人高的柴垛,几根晾衣绳横在空地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
再往前便是杂役们平日里干活的地方了。一排低矮的灶房飘出淡淡的烟火气,旁边是堆放杂物和工具的棚子,锄头、扁担、麻绳乱七八糟地靠在墙根。
他绕着杂役院转了大半圈,把几条岔路都记了个大概。哪里通向柴房,哪里是水井,哪条路能绕到前院的正厅,哪条路又通往院墙边的侧门,他都默默在心里描了一遍。
等他回到那排矮屋前时,日头已经爬到了院墙顶上,光线从破窗纸的缝隙里斜斜照在屋内地面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屋里多了三个人。
叶青阳在门槛外停了一步。三个人都在自己的床边坐着或靠着,听见脚步声齐齐擡头看他。
最靠近门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圆脸短发的少年,正用一块粗布擦手,手背上还有没洗净的泥印子。
中间床上的人侧躺着,枕着手臂,年纪看起来稍长些,瘦长脸,眼皮耷拉着像是刚睡醒。
最里面靠墙的那人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缺了封皮的薄册子,正低头看着,听见动静只擡了一下眼皮。
叶青阳站在门口,身子微微侧着,好让门外透进来的光不至于把自己完全挡在阴影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几位师兄好。我叫叶青阳,今天刚分到杂役院来,往后咱们住一处,还请多照应。」
说完他拱了拱手,眼睛飞快地把三个人的神色扫了一遍。
圆脸少年先开了口,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稍微歪了的门牙:「哦,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啊!我叫孙大牛,比你早来半年,就别叫师兄了,我们都还算不上辰阳宗的弟子呢。」
中间床上那个瘦长脸的翻了个身,撑着胳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刘三桂。」他只说了三个字,说完就躺了下去。
最里面那位终于把薄册子合上,擡起头来。他年纪看着跟叶青阳差不多,眉眼很淡,整个人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画。
开口声音平平的:「周砚。」
「欢迎。」
叶青阳又拱了拱手,也不多说什么,侧身进了屋,走到自己那张空床边坐下。
孙大牛倒是热络,又补了一句:「咱们杂役院活儿比较重,还琐碎。明天你该上工了,到时候跟着我就行,我带你认认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