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果会怎么选，胡勉没有信心。
他握着吉果的手因为紧张越来越紧。在等待吉果答案的这几十秒，胡勉觉得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
“那就要委屈你在行军床上多睡一晚了。”
胡勉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了，心里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慢慢地松开吉果，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道：“吉果，今晚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好不好？这样明天才有力气跟爷爷告别。我就在外边守着你。”
这些天来，吉果一直很坚强，很冷静，不哭不闹。独自一人带着爷爷回了老家；跟村里的男人们商量出殡的事，自己出钱他们出力；跟邻居家善良的女人们一起缝孝服；每天还要接待前来吊唁的村民、村委会干部。
相同的话一遍遍地说，就像把伤疤一遍遍地揭开。
大家都是安慰——“别难过”“要节哀”“挺住啊”。只有胡勉，只有胡勉跟她说过——“吉果，你可以哭的”“吉果，闭上眼睛睡觉好不好”“吉果，我陪着你”。
胡勉喊她“吉果”，柔声地哄她一如爷爷生前一般。
二人隔着一张简易床对望，吉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水龙头放开了闸门，尖锐而锥心的痛苦排山倒海向吉果袭来。
吉果慢慢蹲下，双手抱成拳一下下地捶着自己心口，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豆大的泪珠不断地滚落在地。
胡勉一脚跨过行军床，把吉果捞起来放在床上拥进了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哭吧，哭吧，吉果，你辛苦了。”
得到允许，吉果终于肆意的号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变成啜泣，再往后变成抽噎。
爷爷的离世，吉果从一开始不愿意相信，后来在停尸房门口那一夜，吉果知道必须接受。这一事实无声地咬噬着自己的心，那种蔓延全身的钝痛就快要压垮自己，而现在在胡勉怀里，终于随着眼泪发泄出去一些。
同时她获得了一些力量，一些可以支撑着她再次离开这里的力量。
吉果哭累就倒在胡勉肩上睡着了。
胡勉把她抱进隔间，床上只有一床褥子和自己的外套，并没有被子。难道，吉果这两个晚上都是盖着自己的外套熬到天亮吗？胡勉再次感到庆幸，还好自己赶来了，还好吉果选了后者。
其实，即使她选前者，胡勉想自己也不会走。
在吉果的家乡，仍然保留着土葬习俗。
先将吉果奶奶的坟坑挖开，再就地挖大一些。出殡当天，上午下葬，两副棺材并排再用土掩埋，然后将刻好的碑立在坟前。中午当由吉果做东，宴请前来帮忙的亲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