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奶奶讲了一堆爷爷这些年养成的坏习惯,让她有点心理准备,并且一定得逼着爷爷改过来。还讲了一堆我自己的事情,这些年的学业、工作情况,奶奶会想知道的。”
吉果讲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的神采,似乎真的是窝在奶奶怀里说了这些话,她冲胡勉扬起小脸,“我还教了一下奶奶怎么用手机,爷爷一定没耐心教奶奶这些。大二那一年,我攒钱给爷爷买了一部二手机,爷爷高兴地对着奶奶遗像炫耀。这下奶奶也会用了。我还让奶奶答应我,他们要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好好生活,还告诉她想我的时候就要托梦给我。我替爷爷尝了尝夏晨的小菜,告诉了他是什么味道。我还答应爷爷会好好生活……”
吉果说着说着哽咽了,将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想让胡勉看到。
胡勉一把把人捞进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吉果头顶说道:“我对爷爷和奶奶说,‘我叫胡勉,是吉果的朋友。我会监督吉果好好生活的。’”
中午的饭是在吉果家破破烂烂,四周墙都坍塌的院里吃的,是宋国富的媳妇儿和其他几个善良的女人们做的。
因为宋国富介绍胡勉是贵客,是三榆村的女婿,大家便要轮流敬胡勉酒,被吉果以明天要还开车加上胡勉不胜酒力的借口想要阻止。无奈三榆村的乡亲们实在太过热情,胡勉只得一一受下敬来的酒。
吉果几次想帮忙挡酒,都被胡勉按住了手腕,给了一个“没关系,我很好”的眼神。
席间,吉果向宋国富询问了一些关于三榆村的人和事,宋国富用方言给她讲了很久。男人们吃完就回家了,个别女人留下来帮吉果收拾,胡勉也挽起袖子参与了进来。几个女人好奇地看着胡勉,对吉果笑着说了一些话。
“她们笑什么?”
胡勉和吉果被委派到收拾桌椅的任务,两人一个负责擦,一个负责垒。
吉果把最后一个凳子擦干净摞在了最上边,打算搬起来还给邻居,胡勉一把抓住她,阻止道:“我来,你抱不动。”
说着不费吹灰之力地抱起来,让吉果领着去还。
一个搬着一沓半人高的椅子,一个两手空空的走在旁边。
吉果其实想说再重的自己都搬过,但看胡勉不容拒绝的样子,就没再坚持,说道:“她们说,你是一个好人,好医生。”
吉果撒谎了。
村里的女人原话说的是:“你男朋友人长得好看,又这么疼你,亲自干活。吉果,你真好福气。”
可是,把这番话说给他听有什么意义呢?
对吉果来说,胡勉当然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好医生,将来也会是一个别人的好男朋友,享福的人该是这个“别人”才对。
或许,极有可能是那个名叫杨清婉的女人。
只是短短的一个晚上加半天工夫,吉果觉得自己居然对除爷爷之外其他的人生出了依赖性。
在山上的时候,看到胡勉一个人在那等着,吉果居然松了口气,下山的路不用自己一个人走了,真好;吃饭的时候,胡勉主动敬自己同乡,以自己男朋友的身份,吉果也感觉身后似乎又有人了,即使她倒下去,那人也会接住她,真好;再就是刚刚,胡勉让吉果帮忙挽袖子,吉果触碰到胡勉孔武有力的手臂,想起了以前奶奶也是这样帮爷爷的,太熟悉的场景让吉果无比眷恋那一瞬间。
吉果啊,都经历了多少次分离,有生离有死别,你怎么永远都无法适应?
两人还了凳子往回走的时候,胡勉酒劲上头,有些想吐。他强忍着跑进路边树丛里。吉果担心他出事情,也跟着进来。胡勉一只手扶在树桩上,一只胳膊伸向身后,掌心向外拒绝吉果靠近。
“别过来,难闻。”
这个时候吉果怎么会在意这些细节。她径直走过去,轻轻地拍着胡勉的背试图帮他减轻反胃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