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
那个14岁的小女孩虽然让胡勉的心里十分不好受,但胡勉还是残忍的庆幸着,庆幸这样的苦难没有降临到吉果身上。
“那个禽兽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放苗苗离开。苗苗下身满是血地回了家。事发不久后苗苗的父母也赶了回来,不是带着安慰和关切,而是带着责罚和埋怨。苗苗的父母都不同意报警,认定这是一件丢人的事情,不住地训斥苗苗,却没有一个人找那个人渣算账,就只是因为张大胜的舅舅在镇派出所工作。”
“苗苗的妈妈剪掉了苗苗的头发,撕碎了苗苗最爱的红裙子。他们让苗苗闭嘴,说苗苗是自作自受。苗苗去上学也会被同学们指指点点,走到路上会听到村妇们在压低声音嚼舌根。还不到半个月,苗苗的父母就又出去打工了。然而不幸还在后边……”
“苗苗怀孕了,查出来后再也没有去上过学,我每天去敲她家的门求她见我。村子里的人经过她家门口甚至都会绕道走,学校里她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我一次次向那些不明真相的人解释,我还曾拿着砖头去砸了张大胜的家。可苗苗越来越少踏出屋子,后来就连苗苗的奶奶也劝我放弃。”
“有天晚上,苗苗的奶奶半夜敲我家的门,说是苗苗要生了。我趁爷爷不注意偷偷跟了出去,苗苗哭得没了气,我趴在窗户上看到屋里的床上全是血,全是血。苗苗的孩子生出来就夭折了,苗苗的父母在第二天赶回家,对着刚生产的苗苗打骂了一番,村里有些人看不下去还上去劝了。”
“苗苗从那天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失语了两年。后来,17岁的苗苗独自一人离开了三榆村,上次宋国富跟我说有人在南溪市见过她……”
“胡勉你还记得我生日那天在医院急诊室病床的那个女孩吗?她就是苗苗,苗苗最终选择成了一名特殊行业工作者。苗苗一事之后,张大胜一家在村子里遭尽白眼和非议,最后举家搬离了三榆村。”
人们常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人们也常说仗义每从屠狗辈。
在吉果的家乡,人性中极致的善与恶鲜明的共存着,奇迹般的矛盾与统一。
胡勉十七八岁的时候,正是眼眸清澈,内心澄明的年纪,只看到世上的一切美好,也以为人人都是古道热肠。殊不知,在距离南溪市没多远的三榆村,两个不幸的十四五岁的女孩,已经过早的经历了这世上的糟糕,也过早的看透了人性的阴暗。
“那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苗苗,我更不知道她还愿不愿意见到我。也许我的贸然出现,会给她现如今的生活带来困扰和麻烦。后来,我试着打听过她在哪家会所上班,偶尔会开车路过那条街,希望看到她,希望她认出我,可又不希望她看到我难过。”
吉果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仍旧红红的。
很多朋友,总是走着走着就散了。
失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这种方式失去。她的苦痛,你全部作为旁观者目睹,你想拉她一把,却拿不准这股子力气是将她带回人间还是拉向地狱。
胡勉将纱布缠好,坐回吉果身边,帮她擦干了泪痕又拢了拢外套,动作是那样轻柔小心。
如果命运也曾这么温柔地对待这些女孩子们,该有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