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颖在旁时时刻刻端倪着林沅的神色。
尽管林沅的表情几近木然,但她还是从轻微的细节中猜测出一二,她握着林沅的手举在自己的胸前,关切的对林沅说道:“姐姐,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皇上的态度也很明确了,虽然我们之前总是这样那样的不合,但那都是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哪家姐妹之间相处不是如此呢?”
林诗颖说着,叹了口气,“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妹妹我还是分得清楚的,这孩子若是得了皇上的宠爱倒也罢了,若是既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又汲取了姐姐你身体的营养,只怕会更近一步的拖累姐姐的健康啊!”
林沅眉梢微微一挑,她似乎从林诗颖的话语中听出了什么,但又不是十分确定。
但毫无疑问的是,恰恰是林诗颖提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让她一瞬间从对孩子出身以后或许将要经历的艰难生涯的幻想中清醒了过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当下。
“原来妹妹竟是如此关心我这具病体。”林沅的语气相较于之前的冷漠,也像林诗颖一样,稍稍变得亲昵了一些。
林诗颖的眼睛马上亮起来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姐妹,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脉,虽然性格方面总有摩擦,但妹妹我是真的关心姐姐的。”
林沅若有似无的笑了一下。
林诗颖见了,便趁热打铁的说道:“所以姐姐你听我说,可千万莫要生气,所谓忠言逆耳,只要记得妹妹一心是为了姐姐好便是了。”
“你要说什么?”林沅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她早隐隐约约察觉林诗颖这一套姐妹情谊别有用心,却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兜这么大个圈子,绕了这半天才提及正题。
“我的意思是,这孩子虽然尚未出生,但皇上的态度已经明确了,未来他要走的路,谁都能看出不详来。与其如此,何必非要硬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呢?既然是已成定局的事情,那么尽早止损不好么?”林诗颖双手握着林沅的右手,谆谆善诱的劝慰道。
“你的意思是……”林沅只觉得自己心下冰凉。
林诗颖倒并未察觉,她以为自己摆姐妹情,又摆事理,已经说动了病之入骨的林沅,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我是说,以姐姐这样欠妥的身体,怀上孩子,必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而且有可能进一步加重姐姐的病情,不如……”
林诗颖抬起头,注视着林沅的双眸,没有说下去。
“你是想说,不如打掉是吗?但是却怕我伤心,不忍开口?”林沅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问道,只觉得心跳得要从胸口跳脱出来。
林诗颖小鸡啄米一样忙不迭的点头:“怕姐姐伤心我就没说出口,原来姐姐也是这么想的……”
“啪!”
毫无预兆的,林沅的左手猛地高高的抬起,重重的落在了林诗颖的面颊上。
瞬间,林诗颖右脸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五条毛毛虫一样的手指印,并且迅速肿大起来。
“啊!”
林诗颖捂着脸跳了起来,跳下了林沅的凤榻,跳到她的手臂够不到的地方,她捂着面颊,对林沅破口大骂:“你个病女人,我好心来帮你,你竟然动手打我!”
“帮我?我看你是一心帮你自己吧?怎么?我怀孕了但你没有,这样的我都能对你构成威胁了吗?”林沅一语中的。
林诗颖没想到自己戏演了这么半天,原以为诓骗过了林沅,没想到林沅心中跟明镜儿似的,完全不被她三言两语的花架子所迷惑。
林诗颖放下捂脸的手掌,只觉得被打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痛,但她这次是瞒着萧廷前来,萧廷不在眼前,她索性省去了那份梨花带雨的娇弱,忿忿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姐姐何必如此耿直,难道现在宫中形式如何,姐姐已经病得看不清楚了吗?”林诗颖一改之前姐妹情深的亲昵口吻,冷冷对林沅说道,“念在往日姐妹情一场,本不想将用在后宫的那套法子用在你身上。可惜了,妹妹好言好语的劝说你不听,那就别怪我来蛮的了!”
林沅静静的注视着她,突然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抢我的东西,从竹蜻蜓到新衣服,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但是孩子你是抢不走的,他在我腹中,我不惜一切代价,包括我的性命,去保护好他。”林沅说着,用一种几近怜悯的眼神看了林诗颖一眼,“别人没有的,总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你没有的,你就会从有的人那里抢过来,这是你的一贯作风。皇上已经是你的了,为何还不肯让我安安稳稳的过完余生呢?”
林诗颖恶毒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不由自主的转到她尚未有征兆出现的腹部,细碎的白牙咬紧了:“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止是皇上,凡是你有的,我都要有,你没有的,我也要得到。你的皇后之位,我迟早要赶在你死之前夺过来,你给我记住!”
林诗颖说完,扬长而去。
没有任何人敢阻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