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呼啸着从湖面掠过,整夜之中,这样的风声从未听得如此清晰。
时间似乎静止了很久很久,久到连浣纱都忍不住在冷风中和萧廷死死注视的目光在打了个哆嗦,才听见萧廷缓缓的开口问道:“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浣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猛的一昂头:“我自己说出口的话,我怎会不知。”
她抬手一指依偎在萧廷怀中梨花带雨的林诗颖:“贤贵妃挑衅我家娘娘不成,动手推搡,害我家娘娘失足落水,这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
萧廷注视了一脸大义凛然的浣纱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转向林诗颖。
“这是真的吗?事实真像她说的那样吗?”他轻言细语的缓缓向林诗颖问道,语音中满是关切。
林诗颖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挣脱了萧廷的怀抱,俯身下拜。
“臣妾敢以此刻坏在腹中的龙子赌咒发誓,这绝不是臣妾的所作所为,请皇上相信臣妾的为人!”
林诗颖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清晰得传声朗朗,更是掷地有声,尤其是她当着萧廷的面,以腹中的孩子赌咒,更是吓了周围所有人一跳。
“朕知道了,贤贵妃无需如此惊惶,你所怀的,是朕与你恩爱的见证,既敢以其作为誓约,我又怎么会不信你呢?”萧廷俯身将林诗颖搀起,柔声款款的安慰着她,甚至对于之前听了浣纱信誓旦旦的话语而对林诗颖产生了一瞬间的怀疑之心,而有所愧疚的样子。
林诗颖的眼圈马上红了:“臣妾入宫以后,才只这后宫水深,勾心斗角之处,在林府长大的臣妾如何玩转得过其他人。但今日知道皇上信任臣妾,臣妾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说着,又要哭泣着下拜,被萧廷一把揽住了,更加心疼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不住声的安慰着。
“你玩转不过她们那些女人,那就不要搭理她们了。只要朕心中知道,你是最天真善良的,当日若不是你不顾避讳,潜心救朕,朕又如何能在今日成为你坚强的后盾呢?”萧廷真情实意的望着林诗颖,注视着她的目光中,满满的俱是温暖之意。
紧接着,他转而望向浣纱的目光中,却瞬间犹如湖水那般冰冷。
“此女说她亲眼所见皇后是被贤贵妃推入湖中,你们可还有谁见得?”萧廷冲着周围聚拢过来的太监、宫女和侍卫们问道。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随即齐齐摇了摇头。
这倒不是完全因为惧怕于得罪林诗颖,而是当事情发生时,紧随在各自小主身边伺候的宫人已悉数离去,剩下的这群人,主要的工作便是在宴席结束后收拾碗筷清扫卫生,别说注意到皇后和贤贵妃聊些什么了,连靠近都是不被允许的。
几乎所有人都在站在远处的阴影下,等候着离席,要不是林诗颖突然尖叫起救人,他们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更别提这样的细节问题了。
更何况林诗颖推人的角度极其刁钻,又特意选了高台上假山旁怪石嶙峋,被阴影遮挡大半的一处危险地带,在月光和宫灯照耀下,本来就并不能见得十分清晰。
眼见周围所有的人都摇了头,萧廷背负着双手,转而审视的盯住了浣纱。
浣纱一开始只是忍不住说出了实情,却在林诗颖短短几句话后,形势急转直下,此时再看见萧廷的眼光,只觉得被一直饥饿而愤怒的老虎盯住了,突然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虚弱的瘫倒在地。
“欺君之罪,妄言之罪,你还有何话好说。”萧廷冷冷的说道。
浣纱慌得六神无主,又想说明实情,又觉得冤屈无处可述,只得哭喊道:“皇上明鉴,奴婢说的是实话啊,就是贤贵妃要害我家娘娘,奴婢亲眼见到的!”
“只有身为皇后亲信的你亲眼见到,其他的人都是瞎子。”萧廷冷哼了一声,不屑的驳斥道,“以贤贵妃善良的秉性,怎么会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来。若说是以皇后的恶毒性子,假装十足落水,栽赃陷害贤贵妃,朕反而更信一些。”
浣纱瞠目结舌,想要辩白却无从说起,她求助似的望向四周,但周围所有的人都纷纷避开了她的目光。
“罪以至此,无需多言了。”萧廷低头俯视着浣纱,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了你主子,你也算是尽心尽力了。下辈子跟个好些的主子吧,别在为了豺狼之人作狈为奸了。”
浣纱听出了萧廷话外之意,瞬间整个人都崩溃了。
欺君之罪,本就是死罪,听萧廷的意思,是打算直接送牢执行了。
浣纱瘫软在地的时候,林沅悠悠转醒。
仰视着周围一圈复杂望着她的目光,茫然的视线又在萧廷和林诗颖的面上停留了一会儿,林沅才勉强回过神来。
她坐起身,呛咳了两声,把喉咙中残留的湖水呛咳了干净,以手按住胸口,觉得胸口的阵痛缓解下来以后,才注视着萧廷和林诗颖叹了口气:“何必呢,即使你不这样做,我也已经时日无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