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二次入宫,见到的女儿,一次比一次憔悴。
若说上次还只是一副病重的模样,此番真是憔悴的只剩人形了。
林沅原本有着娃娃脸一样丰韵的双颊,笑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可爱至极,即使成年后,也带着些许娇嗔的童气,如今两颊凹陷,颧骨都凸了出来,细腻的质粉遮不住失了神采的面容,虽还尽力维系着皇后的仪态和风范,但只要稍稍离的近些,便能看出那强撑的皮囊下的倦态。
“沅沅……”
“娘……”
林母和林沅刚一相见,便不约而同的未语泪先流,连旁边伺候的浣纱都忍不住抹起泪来。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番模样?”林母又气又急又是心疼,举起的手想要捶打林沅,却也只是高高抬起,轻轻抚摸在了林沅的头发上。
林沅哭了一会儿,倒觉得宣泄了不少,反而平静了许多。
“娘,太医已经看过了,女儿时日无多,比上次见您时,又更少了些了。”林沅抹了抹眼角说道。
“娘不许你说这样的话,老天爷听着呢,你天天唠叨唠叨,本来不尽的命也要被带走了。”林母忍不住啐了一口,“晦气,以后不许说了。”
“那女儿就不说了。”林沅的脸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娘,女儿腹中的孩子也没了。”
“娘听说了。”林母一声悠长的叹息,“天意弄人,无法可为啊!”
“不是天意弄人,只不过是人捉弄人罢了。”林沅似乎苦笑了一下,对于林母追问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字未提,只是提到太医馆中,张太医等一众太医明确告知孩子流产了的时候,林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泪如雨下。
“我原本打算,这宫中的环境再恶劣,若是我能撑到娃儿诞生也好。”林沅痛哭失声,“可没想到,没想到……”
林母也是不住的抹泪,一边痛心至极,一边还要努力安慰着林沅:“天不遂人愿,天不遂人愿啊,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若是他本就不该来这残酷的世上走一遭,你等着盼着,也是等不到结果的。”
林沅哭着点了点头。
“娘,我累了,我想回家。”林沅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她日思夜想的心声。
“女儿不能再呆在这儿了。”林沅说着,拉着母亲的手,不知道哪儿来的力量,强撑着站起了身,扯着母亲来到院中,指着满院的寂寥和满地的落叶,哭述道,“娘,你看看这地儿,真的是给人住的吗?女儿每天说话的人,除了浣纱,就只有檐下学人说话的鹩哥,女儿仅余下半年的生命,难道竟然要在这把人逼疯的孤独中度过吗?”
林沅又哭又笑,林母仓皇四顾,只觉得周围的一切触目惊心。
这就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华丽城堡,外面看上去是如此的富丽堂皇,内里却犹如墓地般寂寥萧瑟。
尤其是与未央宫比起来,确实是人员也无,欢笑也无,活脱脱的一座活死人墓。
这哪里是皇后的寝宫,这简直与弃妃的冷宫无异。
“沅沅,女儿,你看着娘。”林母双手捧起林沅的面颊,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的对她说道,“你听娘说,娘会想办法,让你出宫,娘一定会有办法的,你等着,你一定要耐心等着娘,好么?”
林沅瞪圆了眼睛,许久,才徐徐点了点头。
“只要能出宫,女儿什么都愿意做。”
林母急匆匆的出了宫,将凤鸾宫中林沅的情况转告给林父知道。
年迈的夫妇二人为了女儿的遭遇垂泪半宿,却始终没有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
毕竟那可是皇宫,毕竟要出宫的人那可是皇后,若是连皇后都能悄无声息的运出宫来,那皇庭的保卫士兵也太有如儿戏了。
哭了半宿,又想了半宿,林府一宿未眠。
临近晨曦初明时,林母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他远不在京城,但若是有谁可以帮助林沅,却是非他不可,除了他之外,不做不二人想。
换言之,若是连他都做不到,那这世上,怕是除了乞求皇上以外,再也没有其他或可行的法子了。
林母甚至很诧异自己为什么有开始没有想起他来,后来想想,恐怕是由于他已经离京太久了罢!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封快马加急的书信已经从林府一路送呈到了北战场前线的将军帐中。
一位年轻的将领接过书信,信封上写着遒劲有力的五个墨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