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很丑,犹如四五岁幼童的字,显然是瘦小的男人自己临摹的。
他不识字,但将信中的每一个墨水点都原模原样的撰了下来,他虽然看不懂信里写的什么,但林诗颖拿到手中,草草一阅,便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干得好。”林诗颖唤来荷香,取过包信封的油纸,最大限度的将数个金锭装了进去,重新封包好,推回到瘦小的男人面前。
“李老三,你记住,给我做事,不背叛,就不会亏待。这些是你送来的这些消息的报酬。”林诗颖说着,指了指封包的油纸,又从李老三抄录的书信中抽出了一封,“这个上面的内容,你多看两遍,记牢了,想办法把这份信的原件找出来交给我,我会再给你比今天多三倍的赏赐。”
“三倍!”李老三惊得目瞪口呆,今天林诗颖给他的份额,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期许,他原本以为能换到一个金锭就足够了。
李老三穿上来时的装备,紧紧的抱着油纸包,消失在风雨里,荷香看见挂在林诗颖面上的笑容,小心翼翼的借着添茶的借口凑了过来,试探着问道:“李老三给娘娘送来娘娘想要的东西了么?”
林诗颖将最上面的那封信往荷香面前推了推。
荷香便凑近了蜡烛仔细审阅,看完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样我还能不满意吗?简直没有比这更让我满意的东西啦!”林诗颖满足的笑道,“现在只需要等他把原件拿来……”
她的话音未落,屋外滂沱大雨中,一道闪电如同利刃划破天空,伴随着一声炸雷,震得人耳朵发麻,林诗颖便住了嘴,有些出神的望向窗外。
在这样大雨中,还有一个人在匆匆前行,胯下是一匹大宛胡马,锋棱瘦骨,风入四蹄,即使在雨帘中也保持了迅疾的速度,只是不知它已经跑了多久,当停在林府门前,马背上的人跳下时,此名驹身子一侧,直接侧摔在地。
来人顾不得这些,上前摇响了门环,早有等候从人应声将大门打开,迎他进去,林府主室的灯火亮堂起来了。
朝阳升起的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一片清新的芬芳,花语鸟鸣中,仿佛昨夜的风暴只是梦一场,市井间也开始忙碌热闹起来。
承乾宫里,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安静。
萧廷是被急报吵醒的。
前几年,中原无战事,但与北僵的笙国之间兵民摩擦却愈演愈烈,得亏镇疆大将军顾按年临危受命,提刀上任。
在北疆闹出兵变之前,率精锐部队彻夜行军,犹如一把尖刀借着夜色直逼敌军中帐,硬生生将笙国兵从前线逼退百里,随后大军压阵,紧急布防,这才守住了北疆防线。
顾按年随即指挥两路大军次第通过乌禄尔穆河,两方合围成堰塞之势,笙国退无可退,大将临阵脱逃,留下数万士兵束手就擒,这才算将北疆勉强安定下来。
这也仅仅是一战之捷,笙国暂时失利,却仍虎视眈眈,萧廷即命传令前线继续推进,务必要乘胜追击,决不能给笙国反击的机会。
但随即前方六百里加急传回顾按年军报,称发兵至今,所用谋略俱取出其不意之计,士兵不适应北疆气候,外加行军疲惫,大多士兵都已状态不佳,不适宜追击战,请求就地驻扎,防养兼顾。
萧廷心中不悦,但顾按年平定北疆军功在身,谏言有理,无论如何不能在这关节骨上安出个奉旨不遵的罪名,怕是要在当朝上下都失了人心。
正在踌躇如何回复间,一份密谏急报清晨直接呈进了萧廷的寝宫。
密谏所书,触目惊心。
行书潦草,且无格式,看似匆匆写就,匆忙之处,连笔迹都是飞舞的凌乱,勉强可以辨识而已。
仿佛昨夜的霹雳划空而过击中了萧廷一般,他只看了短短几行,面色便一片苍白的冷峻,胸口急剧欺负,显见激动不已。
密信中所说,大致是两军对阵,镇疆将军顾按年不顾军务,临阵脱逃,只身潜返京城,此时正藏身于林府后院桃林之中。
萧廷将密信翻来覆去查阅了数遍,心中仍是惊疑。
顾按年此人,虽年纪尚轻,但最懂以大局为重,又熟读兵法,用兵如神,以他的秉性,自然明白军中无戏言,两军对垒之时若是失了主帅,这简直了荒了天的天方夜谭一般。
但信上所言,信誓昭昭,送信来的,又是萧廷特设的隐秘机构“亲军卫”,专为了探查讯息,有确凿消息后直接送呈皇上,无论这个消息所涉及的对象是皇亲国戚还是军部高员。
这封密信能送呈到萧廷面前,即意味着,亲军卫对此事,有十分的把握。
在片刻的疑虑之后,萧廷震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