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沅最喜爱的白瓷杯好端端的突然碎了。
“娘娘当心!”浣纱看见了,忍不住尖声提醒道,赶紧过来,但晚了一步。
杯中滚热的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林沅的腿上。
“没事儿,已经不烫了,擦擦就好了。”林沅注视着那个突然碎得不成样子的茶杯,有些出神,一边随口对浣纱说道,“浣纱,你去翻翻,把前些年剩下的线香找出来点上罢!”
“这会儿怕是不好找,陈年旧物太多了,要慢慢翻。”浣纱拿了吸水的棉布给林沅擦衣服,又取了抹布擦桌子,“娘娘今儿怎么突然想起来点线香了?”
“说不清心里为什么总有些发堵……”林沅怅然的收回了注视着茶杯的视线,用手抚了抚胸口。
浣纱关切的问道:“娘娘又不舒服了吗?太医给开的镇神药奴婢已经熬好了,就在院外的小泥炉上……”
林沅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跟毒发的病情无关,就是……我也说不清……心口一直突突的直跳,倒也不难受,就是堵得人喘不过气儿来,该不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了吧?”
浣纱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给林沅轻轻捶背:“娘娘怕是一个人呆的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这凤鸾宫中就娘娘和奴婢两个人,每天就吃了睡,睡了吃,哪儿能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呢?怕是昨夜雨下得太大,今儿呼吸就湿重了些,不满娘娘说,奴婢心口也有些堵堵的。”
林沅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眉宇间还有些疑虑。
却听得凤鸾宫的大门被敲得山响,不由得叹了口气:“又是她!”
夜间反锁的宫门,浣纱近日早上常常忘记打开,反正平时也几乎无人上门,只有林诗颖才会如此霸道的敲门。
若是宫门只关未锁,怕是她就要直接长驱直入了,完全无需在乎规矩。
“去给她开门吧!”林沅对浣纱吩咐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总得知道她又为了何事来招惹我吧?”
浣纱不高兴的嘟着嘴,嘟嘟囔囔的去给林诗颖开了门,林诗颖一把推开她,直接闯进了林沅的寝宫。
没等林沅说话,林诗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爹娘入狱了!”
“你说什么?”林沅原本打好的应对林诗颖的腹稿,以及维持住的仪态,一瞬间崩塌了,她震惊的看着林诗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这不过是一个玩笑来。
林诗颖破天荒的妆容凌乱,满面焦急之色。
“是真的,我也刚知道的消息,父亲连同顾将军,里外策应,意图谋反,被皇上的亲军卫早一步发觉,直接围剿了林府,直接把三个人都关进大牢了。”
“围剿林府?可顾将军,不是在北疆前线吗?”林沅听得糊里糊涂。
“被捉时,他就在林府。”林诗颖的目中,咄咄逼人的闪着寒光,一字一句,吐出得无比确定,“姐姐若是不相信我的话,大可直接去问皇上吧!只是咱们同为姐妹,我想你也会想尽早知道这个消息罢了!”
说完,林诗颖扭头就走,甚至不想多做停留。
虽然对林诗颖的话尚保有怀疑,但林诗颖既然能说出“去问皇上”这样的话,林沅心中不由得信了八九分,见林诗颖面色焦急的转身要走,林沅以为她心中所想和自己一样,赶紧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去面见皇上。”林沅说道。
林诗颖诧异回头:“我为什么要去见皇上?”
“你也是林家的女儿,不去为了父母双亲求情吗?”林沅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林诗颖笑了。
她竟然笑了。
林沅难以理解的看着林诗颖面上浮现出的讥讽笑容,如鲠在喉。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和林家断绝关系,向皇上表明,这谋反策划中,绝对与我无关。”林诗颖冷冷的对林沅说道,“求情?你想什么呢!”
林诗颖甩袖扬长而去。
林沅又惊又怒,来不及换上全套凤袍,跌跌撞撞的拉着浣纱就要往承乾宫去,但林诗颖刚刚出门,凤鸾宫的大门就呯的一声关上了。
任由林沅如何敲打也不肯打开。
“娘娘别敲了,没用的。”浣纱在旁又忍不住抹泪,只觉得这一年,把一生的泪水都流干了,“皇上有旨将娘娘幽禁在这里,没有皇上的圣旨,他们这些侍卫,不会放娘娘走出凤鸾宫一步的。”
“请皇上过来!”林沅背靠着宫门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伸手抓住浣纱的衣袖,急切的说道,“我要亲口问他!”
浣纱还向把林沅先扶到床上,安顿好后再去,却被林沅连推带搡的催促着,只好任由林沅坐在宫门内侧的石板地上,独自匆匆出门,去请求面见皇上。
但她又如何能“尽快”见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