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那一日,林诗颖的怀子贺宴上,林沅被人从水中救起时,都是那样一副倔强到极致的表情。
仔细想想,自林沅后,萧廷再也没有见到第二个如她一般的女人。
想起那日的情形,萧廷也想起了林诗颖,便取小道绕进来了未央宫。
萧廷的突然到访让几日没能见到他的林诗颖很是高兴,马上差人将萧廷喜欢的一一奉上,包括她自己。
可萧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往他来未央宫,总是大张旗鼓得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每每刻意从凤鸾宫前路过,仪仗威武,招摇过市。
当后宫里都在谣传皇上最为宠爱贤贵妃、夜夜留宿未央宫的时候,萧廷的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舒适感,就像自己赢得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做给林沅看的。
你若是想得到我,我偏不叫你得到;你所排斥的那个女人,我偏要留宿在她的宫里,也不会踏进你这寝宫一步;你手段使尽获得的皇后之位,我偏要它如同一颗华而不实的宝石一样,只有你自己当自己是皇后,其他人,连贵妃都没有将你放在眼里……
这些,萧廷从来不说,他只做。
他的意图,很难说林沅生前是否知晓,但似乎,自从她主动要求林诗颖进宫以后,便像是关闭了五感一样,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越是这样,萧廷便越想欺负她。
无论是变本加厉的幽禁,还是丧子之痛时对林诗颖的偏颇,萧廷已经很久没有在林沅面上,见到从前初相识时林沅的影子了。
林沅死了,萧廷在未央宫里,明明一切照旧,却偏偏觉得少了些什么,显得兴意阑珊。
林诗颖看在眼里,小心的陪着笑,试图和以前一样讨好着萧廷。
“臣妾听说,姐姐是在等皇上的时候薨了的。”林诗颖主动提起了林沅,叹息了一声。
萧廷听见林沅的名字,心中一动,对林诗颖提到的事情产生了兴趣,林沅在等他,这一点他之前并不知道:“皇后在等着朕?是因为想念朕吗?”
林诗颖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当然不是,皇上都这样对姐姐了,姐姐怎会不明白皇上的心意所在呢!姐姐是在等皇上,想跟皇上求情。”
“求情?求什么情?”萧廷心中一沉,语气不善的问道。
林诗颖错将其理解为了对林家谋逆的怒气,小心翼翼的说道:“当然是为了林府那些试图谋逆的反贼,还有她那个青梅竹马求情了。她也不想想,皇上这么英明神武的人,怎么会因为她一街女流之辈的三言两语,就轻易放过那些逆反之人……”
“听你的意思,你不准备像她那样做吗?”萧廷不动声色的问道。
林诗颖果断的摇了摇头,伸手握住萧廷的手娇笑道:“求情?臣妾怎么敢呢?”
“林府也是你的家吧?”萧廷看着她。
林诗颖无所谓的笑笑:“那又怎样?臣妾的眼中只有皇上,谁与皇上过不去,那就算是臣妾的家人,也是必须划清界限的。”
萧廷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林家参与谋逆之事是真的吗?”
林诗颖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劲,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这样朝堂的事情,臣妾怎么懂得,臣妾只要相信皇上的判断就好了。”
萧廷点了点头,突然将被林诗颖握着的那只手抽出,随即站起了身。
“皇上今夜不在臣妾这儿留宿吗?”林诗颖慌慌张张的跟着站了起来,紧张的问道。
萧廷没有看她。
“朕没有这个心情。”过了一会儿,萧廷才说道,示意从人摆驾回宫,临行前,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林诗颖道,“贤贵妃可曾对朕撒过谎吗?”
林诗颖的身形明显僵硬了一下。
“没有,从来没有过,皇上。”林诗颖最后说道。
萧廷没有回承乾宫,而是带着几名贴身从人去了水栖阁。
站在那日摆宴的高台边,俯身下望,高度破有些惊人,尤其是夜色中,湖水黝黑,像一只巨大的怪兽黑洞洞的大嘴,要将一切吞噬一般。
萧廷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夜他总是想起这里,总有什么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很久以来一直萦绕在他的心中,只是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但今晚,却是无论如何忽略不了。
萧廷站在高台边,夜风吹拂了很久,他终于想起来为何一直觉得不对劲了。
那日林沅落水,浣纱当面一口咬定看见是被林诗颖推搡下去的,可林诗颖却称诬告,以腹中的孩子赌咒发誓拒绝承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