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隔着白色如雾般的纱帐,林沅看见纱帐外抚着长须的太医有点紧张的动了动身体,吐出了这个期限。
生命的火苗走到最后时,所能燃烧的剩余时间。
林沅平躺在床上,心情很平静,连伸出帐外的用以号脉的手指都不曾挪动一下。
浣纱的眼泪几乎立刻就涌出来了。
“不会的,张医师,您要不要再确诊一下?”浣纱带着哭腔向太医说道。
张医师果断的摇了摇头,按压着林沅脉搏的手指也松开了。
“也许会差个三五天,但是……”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并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传达的非常明白。
一个月的时间,多三天少五天,想来也没多大的分别了。
若是以前,太医不会将病情诊断说得如此直白,以至于浣纱连一丝心理准备也没有。
但如今,林沅虽还贵为皇后之位,但软禁的现实,贤贵妃的得宠,宫里其他的人都看在眼里。
能在宫里讨活计的,哪个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儿精,谁得势谁失势,甚至都不需要口口相传,察言观色中便能略知一二,若是面对的是确定已失势的人,哪怕是皇后,也能瞬间翻脸判若两人。
“但是三天也好五天也罢,哪怕能多陪娘娘一天也是好的。”浣纱不敢质疑太医的医术,只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得一丝生机。
这噩耗来得太过于突然,将前期一直告诫的“务必徐徐调养”给全盘推翻,浣纱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浣纱,不必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料想也时日无多了,多几日与少几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非是在这囚宫中独处的天数罢了。”林沅眼见浣纱流露出对她的真情,心中也是不忍,反而好言好语的劝慰着浣纱。
但张太医拗不过浣纱啜泣的百般恳求,还是敷衍的将手按上了林沅伸出帐外的左手手腕。
也许是因为知道没有再次诊疗的必要,张太医只是为了应付一下浣纱,并没有悉心于皇后的病况,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在心不在焉中感受到一股意料之外的脉象。
“恩?”张太医诧异的发出了一声疑问,眉头随即将蹙紧了。
这股脉象,似有时无,尤其是在林沅的病情如此严重的情况下,险些要被病情的脉搏掩盖了。
“怎么了?太医,是不是还有救?”浣纱满怀期望的问道。
张太医摇了摇头,脸色严峻的做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
浣纱吓得不敢说话了,连林沅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尽管知道那毒已入骨,毒性之强,以常规的手段只能拖延,而无法治愈。
即使如此,但人性求生的本能使然,让林沅的心中也忍不住激起了一丝波澜,她以期望的眼神隔着纱账凝视着张太医。
张太医的表情却越来越慎重,甚至连眉头都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过了半晌,浣纱才怯怯的开口小声唤道:“太医……”
张太医这才松开了林沅的手腕,单手捋须,沉吟了一阵,才缓缓的对林沅说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林沅只觉得自己犹如坠入云里雾里,这病入膏肓的躯体何喜之有?
浣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娘娘是由得你胡说轻贱的么?若救治不得便早早离去吧!我们另请高明,无须太医你费神道贺了!”
要是再以前,浣纱的话绝不会说的如此毫无威慑力,凭借林沅的地位,敢以这般态度说出这样的话来,怕是直接拖进牢中了。
但是如今考虑到林沅的状况,浣纱也只好弱弱的怒斥了一声。
没想到那张太医连连摆手。
“娘娘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的喜,是真的贺喜。”张太医笃定的说道,“恭喜娘娘怀上龙种了!”
林沅只觉得自己一阵头晕目眩:“我有身孕了?这,这怎可能呢?”
“以老朽的医术,若是没有十成把握,断然不会如此告知。”张太医的话说得斩钉截铁,“皇后娘娘您身体抱恙,病脉强劲掩盖了喜脉,以至于第一次我并未能检查出来,但经过老朽悉心确认,指尖犹如如玉珠滚滑,确有滑脉之感,方才报喜!”
这消息来得过于突然,浣纱悲喜交加,眼中还噙着泪水,嘴角却已经扬起了喜悦的笑意。
“太好了娘娘。”浣纱又哭又笑,对林沅激动的说道,“若是有了龙子,皇上就不会像之前那样待你了!”
“是吗?”林沅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笑容中甚至没有丝毫喜悦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