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洁洁,除了瘦,还是瘦。她当时笑自己傻,两年了,不管孩子是生是死,又怎么还会停留在母体之中。陈洁洁的父母,那对爱他们唯一的nv儿爱到偏执而疯狂的夫妇。桔年很难让自己跳过法庭上的那段记忆,那对夫妇眼里有对nv儿无边的宠溺和维护,然而在看向她时,却是那么残忍而理x。她永远不会忘记当时刻骨的寒,那是把她压入shen渊的最后一_geng稻糙,也许有生之年,她也未必能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那对记忆会伴随着她,用不会消逝。她也知道,陈氏夫妇一旦知道nv儿肚子里的“孽种”,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他们会扫平一切那些有可能毁了他们nv儿的东西,桔年是一样,孩子也是一样。
“他们要杀了我的孩子,这对于我爸妈来说太容易了,在他们眼里,那不是他们的外孙,而是巫雨留在我身上最后的罪恶。可这也是巫雨留给我最后一个纪念,我的孩子,我保护不了她……”
“孩子……没了?”桔年的话里有一丝震惊。
陈洁洁置于桌上的双手紧紧的握起,又慢慢的松开。桔年借着窗外的光线,这才留意,那双曾经涂满了丹寇的美丽的手,只余下光秃而丑陋的指甲。
陈洁洁笑了一声,那笑在yīn冷的探视室里显得如此突冗。
“我只对我爸妈说了一句话,如果孩子死了,他们的nv儿也就死了……如果让我生下她,那么……那么他们就可以把她从我身边带走,在我的有生之年,我都不会去看她……我的孩子,我当着我爸妈的面发了毒誓,一生一世都不再见她,就当她从来没有来到过我身边……只要她活着,只要她还在,如果有违誓言,让我生生世世不得善终,让我这辈子都不知道幸福的滋味。我爸妈是知道我的,我不是一个好nv儿,然而纵使有千般缺点,我还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后来我生下孩子,是个nv儿,我没有看过她一眼,只知道她生在一月的最后一天,生下来的时候,她就带着先天x的癫病。我遗弃了她,可是她离开我身边的时候,至少还活着,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那现在呢,或者是以后,你没有想过找回她?”
陈洁洁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不。”
“这两年我都休学在家,也是孩子出生后不久,我才断断续续的得到巫雨最后的消息,还有你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大概说什么也不能挽回,我比不了你,到底还是一个自私人,你可以恨我,看不起我,可是,如果可以,我愿意跟你jiāo换位置……”
“他葬在哪里,是谁葬了他?”桔年终止了那个话题,她不是神父,不接受任何人的忏悔。她又更急切要需要找到答案的疑问,这疑问高于所有的忏悔和眼泪。
陈洁洁摇头,“我爸妈对我放松了一些,也不过是最近的事情。我打听过,因为他没有亲戚和朋友来认……认领,政府出面葬了他。我听监狱这边说,你获得了减刑,将来你有什么打算?”陈洁洁到底是聪明的,她太知道自己立场,所以提到这些,每一个字说出口都艰难。
桔年低声说:“这是我的事。”
陈洁洁qiáng笑道:“我爸妈给我找了一所大学,在上海,他们的生意也会渐渐转往那边。我爸和我妈,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已经差不多都白了,这辈子我做他们的nv儿,也不知道是欠了谁的。我答应过他们,会过他们希望我过的生活,爱他们希望我爱的人……”
“还有,忘记他们希望你忘记的东西……”桔年说。
陈洁洁收好自己的手,“是,这样也不错。很久以前我就跟巫雨说过,如果他没有承诺过我,那么我等待,是我愿意的事。如果他答应过我却最终失约,那么,我不会再等他。至少这辈子不会了。”
她是想平静把最后该说的话说完,然而末了还是哽咽,“我害怕没有期限的离别。”
桔年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过,你要知道,你想走的时候可以走,想回头的时候还可以回头,可巫雨不一样,他只有一条路。走不通,就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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