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姚村,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终点——狄寨镇弥村。
许长生让小齐把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三人刚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与麦香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和姚村的景致相似。
不等他们站稳脚跟,一道瘦削的身影就从村口的老槐树下急匆匆跑了过来,脚步踉跄,神色急切,脸上满是焦灼与期盼。
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皮肤黝黑得发亮,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跑到许长生三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飞快地在三人身上扫过,急切地问:「请……请问,你们就是从安城来的警察同志吗?」
许长生马上亮出自己的身份:「你好,我们是安城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我叫许长生,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孙怡、齐兆石。」
听到确认的回答,男人瞬间红了眼眶,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连忙伸手握住许长生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反常,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太好了!终于等到警察同志了!」他声音哽咽,「我就是刘念祖,贺秋芬是我母亲,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管我母亲的事……」
许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粗糙与颤抖,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也是十一年来焦虑与绝望沉淀的重量。他轻轻拍了拍刘念祖的手背,安抚道:「不用谢,这是我们警方的职责。」
刘念祖用力点了点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连忙说道:「对对对,警察同志,快请,跟我回家说,家里凉快。」
说完,他侧身引路,许长生三人紧随其后,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
路面不算平整,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平房,大多翻新过,红瓦白墙,透着几分整洁。
许长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沿途的房屋与村民,仔细观察着村里的环境,弥村比姚村稍大,人口也多些,路上不时能看到闲逛的老人和玩耍的孩子。
他注意到,沿途的房屋大多修缮完好,有的甚至盖起了二层小楼。
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刘念祖在一栋破旧的平房前停了下来,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与尴尬:「警察同志,委屈你们了,这就是我家,条件不好,别嫌弃。」
许长生擡眼望去,这栋平房和周围的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墙面已经泛黄发黑,墙角长满了杂草,房门是老旧的木门,门框上的油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
孙怡和小齐也下意识地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同样的想法:刘念祖家的条件,确实比村里大多数人家差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许长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微微摇头:「不嫌弃,刘先生,我们是来办事的,不在乎这些。」说完,率先跟着刘念祖走进了屋里。
一进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就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有些阴沉。陈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几乎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旧家具。
许长生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很快就定格在屋子中央的方桌上——桌上堆放着一叠厚厚的A4纸,整齐地叠放在一起。
许长生快步走上前,发现这些A4纸上印着的正是贺秋芬的寻人启事。
他随手拿起一张仔细查看起来。文本内容和那张两年多前的《长安晚报》上刊登的几乎一模一样,详细写着贺秋芬的年龄、身高、外貌特征和失踪时间、地点。
唯一不同的是,这张打印的寻人启事上,多了一张老人的照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却依旧能清晰地看出老人的模样——六十多岁的年纪,身形富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精神矍铄,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开朗、健康的老人。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母亲。」刘念祖走到许长生身边,看着照片,语气里满是怀念与哽咽,「这张照片,是我母亲失踪前不久拍的,那时候她身体还特别好。」
「一转眼,十一年过去了,我母亲要是还在,也该七十六岁了。」他擡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老人的脸庞,眼神里满是痛楚,「我们兄妹几人,每年都会重新打印一批寻人启事,四处张贴、刊登,从来没放弃过。」
许长生放下寻人启事,擡眼看向刘念祖,说道:「刘先生,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请你详细描述一下,当年你母亲贺秋芬失踪的具体经过。」
「越详细越好,不管是多么细小的细节,哪怕是你觉得无关紧要的,都请告诉我们,这些细节,很可能对我们的调查有帮助。」
刘念祖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了十一年的往事,一点点诉说出来,语气里满是心酸与遗憾。
「我父亲走得早,十多年前就不在了,家里就剩下我母亲,还有我和弟弟刘省祖、妹妹刘湘婷兄妹三人。」
「十一年前,除了最小的妹妹刘湘婷还没成家,跟母亲住在一起,我和弟弟都已经结婚生子,各自有了家庭,也都在镇里的工厂有正式工作。」
「我母亲名下,还有两亩地,一直种着麦子,那是她的念想,我们兄妹几人劝过她好几次,让她别种了,好好在家享福,可她就是不肯。」
刘念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的那个清晨,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母亲失踪的那天,是2012年6月6日,正是麦子快要成熟的季节。」
「那天早上,她起床特别早,据我妹妹说,天刚蒙蒙亮,大概也就五点多钟,她就收拾好了,走到我妹妹的床边,跟我妹妹说:『湘婷啊,我去地里看看麦子黄了没有。』」
「我妹妹那时候还年轻,贪睡,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继续睡觉了,也没多想,没想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听到我母亲跟她说话。」
说到这里,刘念祖的声音再次哽咽,眼眶又红了起来,他擡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母亲还跟我妹妹说,要是麦子黄了,就去镇上叫收麦客来割麦子,省得我们兄妹几人下班回来再忙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