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案件就陷入了僵局：
从魏增利的经济状况和当晚没有携带值钱的东西，基本可以排除抢劫杀人；
同时何春又说魏增利没有与人结怨，那么也就没有仇杀的理由。
但现场的情况表明，这起凶杀案是蓄意而为，甚至蓄谋已久，那凶手的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
凶杀案最常见的动机只有三种：财杀、情杀和仇杀。
难道魏增利被杀是因为「情」？
说实话，许长生很难把魏增利与「情杀」联系起来，这个魏增利个子矮小，长相很普通，甚至有些丑，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又低，不大可能有什么女人缘，也不大可能会因为在外面勾引了别的女人而被女人的丈夫或男友报复杀害。
再说了，眼前的何春，虽然脚有点跛，但长得其实很清秀漂亮，而且还比魏增利要年轻得多，有了这样的妻子，他还会不满足吗？
问询陷入僵局，许长生的目光落在何春憔悴的脸上，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里悄然浮现：难道是何春在外招惹了别的男人，给魏增利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个猜测并非无凭无据——排除了抢劫、仇杀、生意纠纷，情杀便成了最有可能的方向。
可看着眼前伤心憔悴的何春，他又有些犹豫。
她的悲伤太过真切，眼底的绝望不似伪装，一言一行都透着对魏增利的依赖与不舍，若是她真的背叛了丈夫，恐怕装不出这种模样。
许长生办案多年，最擅长分辨人的神色真假，可此刻，他竟有些拿不准。
更重要的是，何春刚刚经历丧夫之痛，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追问她的情感纠葛，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这时他想起了陪着何春一同前来的那对中年夫妻。他们是邻居，还是一起摆摊的同行，朝夕相处，如果何春真有私情，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
与其为难悲痛欲绝的何春，不如先从这对邻居口中探寻线索，或许能得到更真实、更隐蔽的信息。
打定主意，许长生对何春说：「何女士，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后续还有什么要问的，再过来找你。」
说完，他起身对守在门口的民警吩咐道：「好好照看何大姐，别让任何人打扰她。」随后，便带着孙怡，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两人快步走到另一间问询室，推门进去时，那对中年夫妻正坐立不安，神色依旧带着几分凝重，看到许长生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恭敬的神色。
许长生示意他们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威严：「两位，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包括你们在安城的生活、工作情况，越详细越好。」
男子率先开口，他看起来性格开朗，十分健谈，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警官，您好，我叫陈来苗，这是我老婆段凤霞，我们俩都是宝鸡人。」
「十五六年前，我们俩从老家出来到安城打工谋生。那时候我就去了一家小饭店当小厨，跟着师傅学做菜，我老婆就在同一家饭店当服务员。」
「我们俩就是在饭店认识的，相处久了，互相有了好感，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后来攒了点钱，就领证结了婚。」陈来苗说着，下意识地握住了段凤霞的手。
段凤霞微微点头，补充道：「那时候，我们就想着，一辈子打工也不是办法，不如自己开店做生意，凭着我们在饭店学到的手艺，应该能混口饭吃。」
「可我们太天真了，开店的成本比我们想像的高太多，房租、装修、进货，花光了我们所有的积蓄，到最后，赚来的钱还不够交房租的，撑了不到一年，就把店转让了。」
提到当年的难处，陈来苗的语气里满是唏嘘：「后来实在没办法，我们就琢磨着，摆个临时小吃摊，投入少，不用交高额房租，赚多少都是自己的，虽然辛苦，但踏实。」
「就这样，我们就开始摆摊做小吃，一晃眼，就摆了十几年，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轻车熟路，也算在安城站稳了脚跟。」
许长生静静地听着，等两人说完，许长生问道：「你们摆了十几年摊，应该很早就认识魏增利和何春夫妻了吧？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他们的，认识多少年了？」
听到魏增利的名字，两人的神色都黯淡了几分，段凤霞接过话茬，语气低沉：「是啊，我们认识他们十多年了，算是老熟人了。」
「我们最先认识的是老魏，那时候，他还是单身，一个人拉着一辆小推车，在我们摆摊的地方附近卖肉夹馍，每天天不亮就出摊，直到晚上才收摊，特别辛苦。」
「那时候的老魏，就特别老实、善良，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有时候我们忙不过来，他还会主动过来帮忙，从来不求回报。」
段凤霞顿了顿，想起当年的场景，语气里满是唏嘘：「何春是后来才出现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在街上乞讨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就十几岁，蓬头垢面的，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
「最可怜的是，她的一条腿是瘸的，走路一瘸一拐，每天都可怜巴巴地在我们摆摊的地方转悠，向过往的行人乞讨，有时候运气不好，一天都讨不到一口吃的。」
陈来苗接过话，补充道：「我们看她实在可怜，就时不时地接济她一些吃的，有时候是一个馒头，有时候是一碗稀饭，能帮一点是一点。」
「但要说最照顾她的，还是老魏。老魏这个人，心最软，看到何春那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每天都会给她一个肉夹馍，而且里面的肉塞得满满的，比卖给客人的还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