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灵儿寻到张小凡时,他正坐在后山那块凸出的青石上。手里捏着支黑竹笛,人却望着远处的云海出神。肩头的小灰也跟他一个德行,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珠子却死死盯着自己爪子缝里卡着的一颗野莓籽。
「小凡!小凡!」
田灵儿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脸颊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晕。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张小凡收回目光,转头看她:「师姐请说。」
田灵儿在他跟前站定,双手叉腰,微微喘着气,眼睛亮得惊人:「我最近把琥珀朱绫的新招式练熟了!舞起来可好看了,流光拖出去好几丈长,跟彩虹似的!就是一个人舞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你吹笛子给我伴奏吧!」
她说完,生怕被拒绝,又赶紧补了一句:「就吹一首!好不好?」
张小凡看着她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头:「好。」
「太好了!」田灵儿欢呼一声,「那我们去演武场!我去叫我爹娘和师兄们都来看!」
「等等——」
张小凡刚想开口,田灵儿已经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在山间荡来荡去。
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黑竹笛,指尖在笛孔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伴奏啊……
田灵儿舞动琥珀朱绫时身姿轻盈,朱绫翻飞如虹,配一首节奏明快、旋律婉转的曲子最合适。他忽然想到了一首歌,一首来自前世记忆深处的歌。旋律带着江南烟雨的朦胧美感,不急不缓,刚好能衬出舞动朱绫时的飘逸。
他嘴角微微勾起,心里有了主意。
演武场上,人很快就聚齐了。
宋大仁、吴大义、郑大礼、何大智、吕大信、杜必书一字排开,坐在廊下的长凳上。田不易端着那把紫砂茶壶坐在最中间的太师椅上,面色如常,看不出是期待还是无所谓。苏茹站在他身侧,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
田灵儿站在演武场中央,手里握着琥珀朱绫。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里。她深吸一口气,朝站在场边的张小凡点了点头。
张小凡举起黑竹笛,抵在唇边。
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段没听过的旋律,没有传统曲乐里的激昂或悲怆,轻柔婉转,像是江南三月的细雨,又像是清晨荷塘上掠过的微风。笛声清越悠远,带着点古典韵味,却又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颖。
田灵儿随着笛声动了。
琥珀朱绫在她手中舒展开来,如同一匹流动的绸缎,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旋身、扬臂、回眸,每一个动作都与笛声的节奏咬合得严丝合缝。朱绫翻飞之间,带出道道流光溢彩的光痕,在夕阳下如梦似幻。
笛声渐入佳境。
张小凡的指尖在笛孔上灵活起落,气息控制得恰到好处,每一个音符都清澈圆润,像是从心底流淌出来的。他吹的正是那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典——《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晕开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
旋律在演武场上空回荡,与翻飞的琥珀朱绫交织在一起。田灵儿的舞姿越来越舒展,朱绫时而如长虹贯日,时而如彩凤回翔,与笛声的起伏呼应得天衣无缝。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
杜必书的嘴巴张得老大,何大智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连一向稳重的宋大仁,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
田不易端着茶壶,目光在场上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默默喝了一口茶,没说话。
一曲终了。
笛声缓缓收尾,田灵儿也收住身形,琥珀朱绫不再飞扬,轻轻披落在她脖颈上随风摆动。
演武场上安静了两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