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紧张的备战中一天天流过。田不易偶尔会到各人练功的地方转一圈,也不多说,看几眼便走,偶尔留下一两句不咸不淡的指点,够人琢磨好几天。
唯独张小凡,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每日清晨去黑竹林,午后回来吃饭,下午继续去,傍晚收工,晚上打坐调息。他的作息规律得像一座钟,既不加班加点,也不临时抱佛脚,仿佛七脉会武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寻常的考试,不值得为此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天他都在进步。
力量的运用已经越来越纯熟。最初他需要将近十个呼吸的时间来蓄力,如今已经缩短到了五个呼吸以内,而且威力不减。他甚至在尝试一种更大胆的用法——在推出太极图的同时,以魔气在太极图内部制造一道暗劲,使攻击在命中目标后产生二次湮灭的效果。这个尝试失败了好几次,炸断了好几根无辜的竹子,但最近一次已经摸到了门道。
此外,他开始将神剑御雷真诀的基础心法中领悟到的一些原理融入太极图中。雷电的特性是迅疾、霸道、穿透力强,而太极图的特性是浑厚、绵长、包容万象。如果能将雷电的穿透力附着在太极图上,或许能让这一招的破甲能力大幅提升。
想法很多,但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这一日傍晚,张小凡从黑竹林回到院中,正碰见田灵儿坐在井边的石墩上,手里握着琥珀朱绫,却没有在练习,而是低着头,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朱绫的边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师姐,怎么了?」张小凡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田灵儿擡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小凡,你说……我是不是会给大竹峰丢人?」
张小凡微微一怔:「师姐何出此言?」
田灵儿咬了咬嘴唇:「今天我爹考校我的修为,说我琥珀朱绫的用法还是太死板,只会照着教的套路练,不懂得随机应变。他说我要是以这种状态上七脉会武,最多撑过第一轮。」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师姐,你有没有想过,琥珀朱绫是一件活的法宝?」
田灵儿擡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活的?」
「它不是一件死物。」张小凡指了指她手中的朱绫,「它是用你的精血祭炼过的,与你的心意相通。你把它当成一件工具来用,它就只是一件工具;但你若把它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它就能做出超出套路的反应。」
田灵儿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琥珀朱绫,若有所思。
张小凡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那支黑竹笛,在手中转了个圈:「师姐,你舞绫的时候,有没有试过不按套路来——跟着感觉走,随心所欲地舞?」
田灵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现在试试。」张小凡举起笛子,「我不吹固定的曲子,你也不要舞固定的套路。我吹到哪里,你跟到哪里;你想怎么舞,就怎么舞。」
他说完,不等田灵儿回应,便将笛子抵在唇边,吹出了一个悠长的长音。那不是一个明确的旋律,更像是一阵风的呜咽,自由而无拘无束。
田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她握着琥珀朱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了。
她没有按照苏茹教过的任何一个套路来。她只是顺着笛声的感觉,让身体自由地舒展开来。琥珀朱绫在她手中时而如流水般蜿蜒,时而如飞鸟般腾空,时而如落花般盘旋。有些动作并不标准,甚至有些凌乱,但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灵动与生命力。
笛声也随之变化。张小凡根据她的动作调整着旋律的走向,她快笛声就快,她慢笛声就慢,她旋转笛声就盘旋上升,她停顿笛声就悬停在一个长音上,像是在为她留出呼吸的空间。
一人舞,一人吹,没有固定的章法,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一曲终了,田灵儿缓缓收住朱绫,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琥珀朱绫,发现它似乎比之前更加光亮了,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
「感觉到了吗?」张小凡放下笛子,问道。
田灵儿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感觉到了……它好像在回应我,不是我让它动,是它自己想动……」
「那就是了。」张小凡收起笛子,笑了笑,「师姐的天赋本来就很好,只是被套路框住了。放开之后,你会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强。」
田灵儿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张小凡身上,在他莹白的肌肤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泽。他站在那里,手握黑竹笛,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小凡……」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嗯?」
「……没什么。」田灵儿低下头,握紧了手中的琥珀朱绫,「谢谢你。」
「不客气。」张小凡转身,往伙房的方向走去,「该吃饭了,师姐也早点来吧。」
田灵儿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琥珀朱绫,又擡头看了看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