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上，人声鼎沸。
七脉会武是青云门六十年一度的盛事，各脉弟子齐聚一堂，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巨大的擂台已经搭建完毕，白玉石台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四周插着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青云门弟子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切磋热身，有的在谈论今年的热门人选，有的则四处张望着别脉的女弟子，目光飘忽不定。
大竹峰一行人踏上广场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大竹峰人丁单薄，历年会武成绩平平，在七脉之中存在感不高。但仍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队伍中那道青色的身影——实在是那道身影太过扎眼，修长挺拔，青衣黑发，肤白如雪，在一众灰蓝道袍的弟子中如同鹤立鸡群。
张小凡目不斜视，面色平静地跟在队伍中，对那些投来的目光恍若未觉。
苏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对田不易道：「我带灵儿去小竹峰那边打个招呼，水月师姐也在那边。」
田不易「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吧，别耽误太久，辰时要到玉清殿前集合。」
苏茹点了点头，带着田灵儿往广场东侧走去。田灵儿回头看了张小凡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苏茹轻轻拉了一下，便跟着走了。
小竹峰的阵营设在广场东侧的一片树荫下。一群白衣女弟子聚在一起，个个身姿婀娜、容貌清丽，引得不少男弟子频频侧目。为首的是一位中年道姑，容貌端庄，眉目间带着几分清冷与严厉，正是小竹峰首座水月大师。
苏茹带着田灵儿走近，水月大师擡眼看见她，脸上的冷淡之色稍缓，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师妹来了。」
「师姐。」苏茹微笑着点头致意，又拉了拉田灵儿，「叫水月师伯。」
「水月师伯好！」田灵儿乖巧地行了一礼。
水月大师打量了田灵儿几眼，点了点头：「灵儿的修为又精进了，不错。」她的目光越过苏茹，不经意地扫向大竹峰队伍的方向，落在了那道青色的身影上，微微一顿。
「那个人——」水月大师的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皱眉，「就是田胖子五年前从通天峰上领回去的那个孩子？草庙村那个？」
苏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是他，叫张小凡。」
水月大师凝视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我记得……当年道玄师兄说他资质平平，四杂灵根，根骨下等。怎么如今看着，倒有几分……」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茹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道：「这孩子肯下功夫，人也踏实。资质是死的，人是活的。」
水月大师没有再说什么，但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又多停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广场的另一侧，张小凡正站在大竹峰的队伍边缘，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那人站在龙首峰的阵营中，一身蓝色道袍，身姿挺拔，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倔强。五年过去，当年的孩童已经长成了一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面容轮廓分明，眼神明亮而坚定。
林惊羽。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林惊羽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人群，与张小凡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同时愣住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林惊羽大步走了过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张小凡面前。他站定，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目光中带着惊讶、欣喜，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小凡？」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像是想认又不敢认。
张小凡看着他，笑道：「惊羽，好久不见。」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称呼，林惊羽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喜悦。他伸手在张小凡肩上重重一拍，力道不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真的是你！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变这么多了？个子高了这么多，还白了这么多，我都不敢认了！」
张小凡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沉，笑道：「你也没少变，比我高了半个头了。」
这倒是实话。林惊羽这五年在龙首峰跟着苍松道人修行，吃得好练得苦，个子蹿得飞快，比张小凡还高出小半个头，肩膀也宽了不少，已经有了几分青年修士的雏形。
林惊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是！我每天都练功到半夜，苍松师父对我可严格了。」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凡，你在大竹峰……还好吗？田首座对你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张小凡看着他眼中那份真挚的关切，心中微微一暖：「我很好，师父师娘都很照顾我，师兄们对我也好。你呢？」
「我也挺好的。」林惊羽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有时候……会想起草庙村的事。想起你，想起王二叔他们一家，想起……」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目光黯淡了一瞬。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都过去了。我们现在是青云弟子，好好修炼，将来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林惊羽擡起头，用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刚才的神采，「对了，你这次也参加七脉会武吧？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要是咱俩在擂台上遇上了，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兄弟就让着你！」
张小凡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好，我也不用你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