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衣袂翻飞,从表面上看,打得颇为激烈。
但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场比赛的激烈,仅限于表面。
张小凡的剑势看起来密不透风,实则每一剑都留了三分余力,每每在即将击中月娥的前一刻便自然而然地偏开半分,或是被她「恰好」格挡开。他的脚步移动频繁,在擂台上腾挪辗转,看起来忙得不亦乐乎,但实际上他连丹田内的真气都没怎么调动,全靠肉身力量和基本的剑术技巧在支撑。
而月娥那边就更不用说了。她最初还能稳住心神,正经攻出几招,但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她的剑招又开始软了下来。每次与张小凡目光相接,她的动作便会微微一滞,剑势也随之变得绵软无力。有好几次她明明抓住了张小凡的破绽,剑尖递到一半却忽然顿住,像是舍不得刺下去一样,白白错过了机会。
台下的弟子们从一开始的莫名其妙,逐渐看出了门道。
风回峰那边,一名性格爽朗的男弟子率先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月娥师妹!舍不得打啊?要不你直接认输算了,别为难自己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月娥师姐,手下留情呀!」
「是啊,可别把张师弟的脸打坏了。」
各峰弟子纷纷憋不住笑,有的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有的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连一些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长老们,也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意。
裁判站在擂台边上,手握令旗,面无表情地盯着场上的两人。他的嘴角也在微微抽搐,显然憋笑憋得很辛苦。
水月大师的脸色已经黑成碳了。她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狠狠地剐了擂台上的张小凡一眼,又转向大竹峰席位上的田不易,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质问之意——你们大竹峰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田不易端着茶壶,目不斜视地盯着擂台,面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旁边投来的冰冷目光。他低头喝了口茶,茶壶里早就没水了,就那么装模作样地吸溜。坐在田不易身旁的苏茹,看看擂台,再看看今天格外口渴的丈夫,以袖掩口,肩膀微微抖动,显然是在偷笑。偷偷瞥了一眼水月大师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
擂台上,月娥自然也听到了台下的起哄声。她的脸已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红,手中的剑势愈发凌乱,几乎连基本的章法都维持不住了。她咬了咬嘴唇,目光含水地瞪了张小凡一眼——那一眼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委屈和羞恼交织在一起,毫无杀伤力。
张小凡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这场戏不能再演下去了,水月大师那如刀子一样的眼神让他总感觉到莫名的寒冷,再演下去,水月大师怕是要亲自下场了。
他虚晃一剑,卖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月娥果然中计,一剑刺来,他侧身避过,顺势用剑脊在月娥的手腕上轻轻一拍。
月娥手腕一麻,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叮当一声落在擂台边缘。
张小凡的剑尖顺势前递,停在了月娥面前三寸之处。
他收剑,后退一步,拱手道:「师姐,承让了。」
月娥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落在远处的长剑,脸颊绯红,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匆匆捡起长剑,快步跑下了擂台。
裁判举起令旗,宣布张小凡获胜。
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月娥跑回小竹峰的阵营中,一头扎进几位师姐的身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水月大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转头对身旁的文敏低声吩咐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寒意:「告诉月娥,回去后抄一百遍《清心咒》,明日交到我手上。」
「是,师父。」文敏忍着笑应道,心中却是对月娥有些同情。一百遍《清心咒》,怕是得抄到手抽筋了。
广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各峰弟子开始陆续散去,准备下一场比赛。张小凡回到大竹峰的阵营中,杜必书迎上来,一脸坏笑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小师弟,高,实在是高。打赢了比赛,还把人家小姑娘的道心也打崩了——你这是一箭双雕啊。」
张小凡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杜师兄,你的伤口不疼了?」
杜必书被林惊羽拍中的肩膀至今还隐隐作痛,闻言顿时龇牙咧嘴地捂住了肩膀,不再贫嘴了。
张小凡走下擂台后,广场上的议论声并未随之平息,反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越飘越远,越传越广。
「诶,你刚才看三号擂台那场了吗?」
「看了看了!小竹峰的月娥师姐,打得那叫一个……缠绵。」
「什么缠绵,那叫放水!从头到尾就没舍得下重手!」
「也不能怪月娥师姐,对面那个大竹峰的弟子,长成那样,谁下得去手?」
几名龙首峰的弟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人摸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酸意:「那小子叫什么来着?张小凡?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大竹峰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弟子?」
「听说是五年前草庙村那个幸存的孩子,跟林师弟同村的幸存者,被田不易收回去的。当年不是说资质平平吗?怎么长成这样了?」
「资质平平?你管这叫资质平平?你看看他那张脸,再看看他那身气质——这叫资质平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