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通天峰上再次热闹起来。今日是十六进八的对决,能走到这一步的弟子无一不是各脉精锐中的精锐,每一场比赛都备受瞩目。广场上早早便围满了观战的弟子,一些不常出来的长老高层也出来看看热闹。各脉首座也尽数到齐,在高台上依次落座。
田灵儿的比赛要开始了。
她站在擂台一侧,手中握着琥珀朱绫,红色的劲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她的对面,齐昊负手而立,一身蓝色道袍纤尘不染,面容俊朗,神色从容,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
裁判举起令旗,高声宣布:「比武开始!」
田灵儿没有犹豫,在裁判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动了。琥珀朱绫化作一道长虹,带着破空之声直扑齐昊面门,攻势凌厉,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和齐昊之间存在差距,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全力以赴,不留余地。
齐昊微微一笑,身形微侧,轻松避开了朱绫的正面冲击。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琥珀朱绫的绫身上轻轻一弹。一股柔和而强劲的真气顺着朱绫传递过来,田灵儿只觉得手臂一麻,朱绫险些脱手而出。她连忙后退两步,稳住身形,重新掌控住朱绫。
「田师妹,好身手。」齐昊赞了一句,语气真诚,并不像是嘲讽,「不过你的真气还不够凝实,否则刚才那一击,我不会这么容易避开。」
田灵儿咬了咬牙,没有回话,再次催动琥珀朱绫发起进攻。朱绫在空中变幻出数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同时攻向齐昊,试图以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齐昊依然没有拔剑,只是脚踏七星步,在漫天的朱绫残影中穿梭闪避,身法飘逸从容,如同闲庭信步。他偶尔出手格挡或拨开朱绫的攻势,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省力,不多费一丝一毫的真气。
台下观战的杜必书急得直跺脚:「这齐昊也太稳了,小师妹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啊!」何大智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田灵儿的攻势越来越急,但破绽也越来越多。齐昊看准一个时机,忽然欺身而进,穿过朱绫的重重封锁,一掌拍向田灵儿的肩头。这一掌速度极快,力道却收了几分,显然是不想伤她太重。田灵儿躲闪不及,被一掌拍中肩膀,整个人向后退了七八步,险些跌下擂台。她稳住身形后,左肩传来一阵酸麻,握绫的手臂微微颤抖。
齐昊没有追击,站在原地,负手道:「田师妹,还要继续吗?」
田灵儿擡起头,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迹,倔强地道:「继续。」她重新握紧琥珀朱绫,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发动进攻,忽然听到台下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姐,够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张小凡站在擂台下方,仰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你已经打得很好了。再打下去,只会受伤。」
田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师姐说过,要让别人看到大竹峰的人不是软柿子。你已经做到了。」
田灵儿怔怔地看着他,握绫的手缓缓松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收回了琥珀朱绫,转向裁判,干脆利落地道:「我认输。」
裁判愣了一下,随即举起令旗:「大竹峰田灵儿,对战龙首峰齐昊——齐昊胜!」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虽然不算热烈,但也没有嘲笑和嘘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田灵儿已经尽力了,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殊为不易。田灵儿跳下擂台,走到张小凡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别给大竹峰丢人。」
张小凡看着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不甘与失落,轻轻点了点头:「放心吧师姐。」
下一场,轮到他了。他转身,向擂台走去。
田灵儿跳下擂台后,没有立刻回到大竹峰的阵营中,而是站在擂台边上,看着张小凡转身向擂台走去。她想喊一声「加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觉得,对于这个朝夕相处了五年的师弟,自己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看通过他。
张小凡到擂台前站定,握住扶手,一级一级地踏上台阶。他的步伐平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青色道袍的衣摆在他脚踝处轻轻摆动,腰后那柄普通铁剑的剑鞘随着步伐偶尔碰触腿侧,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登上擂台后,在指定位置站定,然后擡起头,看向他的对手。
彭昌已经站在擂台上了。
风回峰彭昌,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张方正的国字脸透着几分憨厚与豪爽。他的武器是一柄宽刃重剑,剑身宽阔厚重,没有开刃,显然是一件以力取胜的重型法器。彭昌扛着重剑,上下打量了张小凡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就是大竹峰那个张小凡?昨天你打月娥师妹那场我也看了,听说小竹峰的女弟子们议论了你一天。」
张小凡拱手道:「彭师兄谬赞了,昨日小弟只是侥幸。」
「侥幸?」彭昌哈哈一笑,将重剑从肩上卸下,双手握住剑柄,往地上一顿,擂台的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能走到十六强的,没有一个是靠侥幸。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裁判举起令旗,目光扫过两人,确认双方都已准备就绪,然后猛地挥下令旗:「比武开始!」
彭昌率先发动了进攻。他体型魁梧,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敏捷,一个踏步便跨过了大半段距离,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横扫而来。这一剑的力道极大,剑未至,风先到,刮得人面颊生疼。张小凡没有硬接,侧身避过剑锋,同时铁剑出鞘,在重剑的剑脊上轻轻一点,借力向后飘开。彭昌一剑扫空,毫不停顿,顺势变招,重剑自上而下劈落,势大力沉,如同一座小山压顶而来,张小凡再次闪避后退,铁剑击向彭昌握剑的手腕。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转眼间便交手了十几个回合。彭昌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重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劈、扫、斩、挑,每一招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而张小凡则如同一片在风暴中飘摇的落叶,看似随时可能被撕碎,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锋芒,偶尔反击一两剑,也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退。
台下的弟子看得目不转睛,风回峰的弟子们大声为彭昌呐喊助威,而其他各脉的弟子则低声议论着场上的局势。
「这大竹峰的张小凡,身法倒是挺灵活的,但一直被彭昌压着打,恐怕撑不了多久吧?」
「不一定。你没注意到吗?他虽然一直在躲,但气息一点都没乱。彭昌攻得这么猛,反而消耗更大。」
「有道理……而且他到现在连真气都没怎么外放,全是靠身法和剑术在周旋,啥绝招都没露。」
彭昌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斩,被张小凡矮身避开,重剑擦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一阵劲风。彭昌收剑站稳,微微喘了口气,看向张小凡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认真:「你小子,滑得很啊。打了这么久,我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几下。」
张小凡横剑于胸,面色如常:「彭师兄攻势凌厉,我只能避其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