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掌剑交战正酣,张小凡似是不敌,被林惊羽一剑逼退数丈,身形在空中一个倒翻,竟头也不回地向更高处飞去。
林惊羽打得正兴起,见状大喝一声:「想逃?」身形拔地而起,斩龙剑在阳光下拖出一道碧绿色的长虹,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直冲云霄。
台下数千名弟子齐齐仰头,目瞪口呆地望着天空中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身影。七脉会武举办了这么多届,还从来没见过哪场比赛打到一半双双飞到天上去的。杜必书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是要干嘛?擂台在下面啊!」
何大智也仰着头,喃喃道:「不知道,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台上,几位首座也不由自主地擡起了头。田不易端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苍松道人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穿透云层,紧紧锁定着那两道身影。
天空中,两道身影在云端之上追逐交错,剑光与掌影交织在一起,时而隐入云层,时而破云而出,看得地面上的众人眼花缭乱。林惊羽的斩龙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剑势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空之声;而张小凡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在剑光中穿梭闪避,双掌翻飞,青光流转,不时在斩龙剑的剑身上拍击格挡,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两人在空中缠斗了片刻,不知不觉间,已飞到了太阳的正前方。
「抱歉惊羽,你可能在天上跟人打过,但一定没离太阳这么近过。」张小凡心道。
林惊羽一剑刺来,张小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突然歪头一躲,身后的阳光再无阻挡正好从他脑后直直照射过来,刺目的光芒直射入林惊羽的眼中。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剑势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就在这一瞬间,张小凡动了。
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一个远离台下众人,背对高台首座的绝佳位置机会。
他的右手掌心——从方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姿态,五指微屈,掌心内含,仿佛握着什么东西。那不是太极玄清道的青光,也不是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那是一道早已凝聚完毕、却被他以极其精妙的手法将所有的光华与气息全部内敛于掌心之内的大梵般若手印。金色的佛家卍字真言,无声无息,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内丹,静静地蛰伏在他的掌心之中。
而他的左手掌心,则悄然汇聚了血脉中潜伏的所有魔气。那股阴寒而霸道的力量顺着血液逆流而上,凝聚于左掌之中,同样敛去了所有外放的气息,只在掌心留下一片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暗影。
佛与魔,两种力量,一左一右,在同一具身体中第一次出现。
张小凡双掌齐出。
右手的大梵般若手印,携带着仿佛能震塌须弥山的无上刚猛之力;左手的魔气凝聚,带着噬魂传承的阴寒霸道之劲,声势如九幽下的厉鬼索命。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同一时刻,同时轰击在了林惊羽仓促横挡的斩龙剑剑身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天空中炸开,如同九天惊雷,回荡在整座通天峰的上空。林惊羽只觉得双臂一震,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斩龙剑上传来,那股力量中包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一种刚猛浑厚如山岳崩塌,一种阴寒尖锐如冰锥刺骨。两股力量同时涌入他的经脉之中,瞬间冲垮了他的灵力防御。
他手中的斩龙剑被打的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剑身上的碧绿色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然后黯淡了下去。他的双臂失去了知觉,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
但张小凡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他趁林惊羽门户大开、中门空荡的瞬间,右腿猛然弹出,一记干脆利落的戳脚,脚尖精准地踢中了林惊羽的小腹气海穴。这一脚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不至于废掉林惊羽的修为,却足以让他短时间内灵力溃散、无法再战。
林惊羽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在空中洒出一片血雾。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开始向下坠落。
张小凡伸手一探,准确地抓住了林惊羽的后颈,如同提着一只小猫一般,带着他从空中缓缓降落。风声在两人耳边呼啸而过,林惊羽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只抓着他后颈的手,力道沉稳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两人缓缓降落在擂台中央。
张小凡松开手,将林惊羽轻轻地平放在擂台的石板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林惊羽躺在擂台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呼吸微弱而紊乱,但眼神中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空,似乎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擂台边响起。斩龙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终于落下,剑尖朝下,插在了两人不远处的一块石板缝隙中,剑身兀自轻轻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整座广场鸦雀无声。
数千名弟子呆呆地望着擂台上的景象——林惊羽躺在地上,嘴角带血,斩龙剑插在远处。而张小凡站在他身旁,青色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双掌上的光芒已经尽数敛去,垂在身侧,面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粗重的呼吸声暴露了他这一番连招也是消耗不小。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
然后,整个广场炸开了锅。
数千名弟子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惊呼与议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通天峰的天空掀翻。
「林惊羽输了?!龙首峰那个林惊羽——被空手打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