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的脚步依然有些虚浮，每一步踩在碎裂的石板上，都会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手垂在身侧，虎口处的血迹已经干了，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的色泽。他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走下擂台时，大竹峰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杜必书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满脸兴奋：「小师弟！你太厉害了！那可是神剑御雷真诀啊！你居然硬扛下来了！」宋大仁也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赞许之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田灵儿挤过来，笑道：「可以啊小凡，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多花样。又是太极剑，又是飞剑，还敢硬扛天雷——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练了什么绝世功法？」
张小凡苦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解释，却被何大智打断了。何大智递给他一个水囊，语气温和：「先喝口水，别急着说话。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明天的决赛才是重头戏。」
张小凡接过水囊，感激地看了何大智一眼，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入喉咙，滋润着他干涸的咽喉和疲惫的身体。他确实需要休息——虽然大梵般若正在缓慢修复他的伤势，但今天这场战斗对他的消耗实在太大了，无论是灵力、体力还是精神力，都已经接近枯竭的边缘。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田不易端着那把标志性的紫砂茶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苏茹跟在他身侧，面带微笑。田不易走到张小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嘴角和虎口处停留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死不了吧。」
张小凡连忙躬身行礼：「师父。」
田不易摆了摆手：「行了，别那么多礼数。今天的表现不错，但明天的决赛才是真正的考验。齐昊可不是陆雪琪，他不会给你那么多机会玩花样的。」他顿了顿，又道，「回去先休息，休息好来见我，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这番话，田不易也不等张小凡回应，便端着茶壶转身走了。苏茹跟在后面，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轻声道：「墨雪用得还顺手吗？」
张小凡连忙点头：「多谢师娘借剑，弟子幸不辱命，墨雪完好无损，现归还师娘。」
苏茹笑着摇了摇头：「不急，你先用着。明天的决赛，你还需要它。」说完，她也转身跟着田不易离开了。
师父师娘二人走远后，杜必书凑到张小凡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师弟，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师父对你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
张小凡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杜必书挤眉弄眼地道：「平时师父看你都是一副『你这不成器的东西』的表情，今天嘛——虽然嘴上还是没好话，但那眼神，分明是满意的。我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他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
张小凡哭笑不得，正要说什么，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他循声望去，只见小竹峰的人群簇拥着陆雪琪，正往落脚的庭院方向走去。陆雪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步伐依然有些虚浮，但背影依然挺直。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大竹峰这边看一眼。
月娥跟在队伍中，路过广场边缘时，偷偷往大竹峰这边瞥了一眼。她的目光正好与张小凡对上，脸颊瞬间飞红，连忙低下头去，快步跟上了队伍。
张小凡没有注意到月娥的异常，他的目光停留在陆雪琪远去的背影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墨雪，剑身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芒。
明天的决赛，对阵齐昊。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的大弟子，本届七脉会武夺冠的最大热门，修为深不可测，一手寒冰仙剑使得出神入化。更重要的是——齐昊是接近全盛状态，而他自己，现在几乎是半残之躯。
一夜的时间，够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他深吸一口气，将墨雪收入剑鞘，跟着大竹峰的师兄们往回走。
明日之战，尚是未知之数。
回到通天峰住处时，天色已经渐晚。
张小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推开房门，他走到桌边坐下，将墨雪横放在桌上，盯着那柄泛着清冷光泽的长剑，发了会儿呆。
今日一战，他几乎掏空了所有的底牌。太极剑、青光飞剑、太极图硬抗天雷——这些手段在今天的战斗中确实起到了奇效，但同时也意味着，这些东西已经全部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尤其是齐昊，以他的眼力，必然已经将他的路数和弱点看得清清楚楚。
明天的决赛，齐昊绝不会给他同样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太极玄清道的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大约还剩三四成的样子，比想像中要好一些，这得益于大梵般若在战后持续的修复作用。大梵般若的佛门真气则在体内温和地运转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肌肉，但速度已经开始放缓——毕竟他修炼大梵般若的时间尚短，积累有限，能够支撑他在天雷之下保住性命已经实属不易，指望它在一夜之间让他恢复全盛状态，无异于痴人说梦。
至于魔气——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了。那日与林惊羽一战，为了压制斩龙剑，他将积攒的所有魔气一次性释放干净，而噬魂又不在身边，无法补充。此刻的他，体内只有道佛两家的真气，再无半分魔气的踪影。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虎口处的伤口已经结痂，是大梵般若修复的结果，但握拳时依然隐隐作痛。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咚咚咚，三下，不紧不慢。
「小师弟，是我。」是何大智的声音。
张小凡起身打开门，只见何大智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粥、一碟咸菜和两个馒头。何大智将托盘递给他，笑道：「师娘特意给你熬的，加了固本的药材，对你的伤势有好处。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张小凡接过托盘，心头一暖：「多谢四师兄，也替我谢谢师娘。」
何大智摆了摆手，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张小凡，压低声音道：「小师弟，有件事我想提醒你一下。」
「四师兄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