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已经持续了整整一百余招。
张小凡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他的青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轮廓。
他的灵力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消耗着——这种双线狂攻对灵力的需求极大,右手每一剑都需要灌注真气才能与寒冰仙剑正面硬撼,左手的气剑更是需要持续不断的灵力维持和操控。换作任何一个玉清境第六层的修士,恐怕早在五十招之前就已经力竭倒地了。
但他没有倒下。他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越来越快了。
最初的一百招,他的攻势已经足够凶猛,将齐昊逼得满台奔走、狼狈不堪。而到了一百招之后,他的速度竟然再次攀升了一个台阶!出剑更快,变招更疾,步伐更迅捷,甚至连那柄青光气剑的飞行轨迹都变得更加刁钻、更加难以预测。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阵旋风,一道青色的闪电,在擂台上纵横驰骋,将齐昊牢牢地压制在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中,让他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那柄墨雪在张小凡手中,仿佛化作了开山巨斧,又似破城重槌。没有精妙的招式变化,没有虚虚实实的诱敌。只有最简单、最直接、却也最暴力的——劈、砍、斩、扫!
每一剑,都凝聚着恐怖的力量,带着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惨烈气势,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阻碍,连同这座擂台,连同这片天空,都彻底劈开、斩碎。剑风呼啸,如同巨兽怒吼,震得人耳膜生疼。坚硬无比、布有禁制的擂台地面,在那沉重的脚步与狂暴的剑势下,不断龟裂、塌陷,碎石混合著冰晶,四处飞溅。
齐昊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由剑气、力量、杀意构成的怒海狂涛之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寒与血腥的味道;每一次眨眼,都可能有一道致命的青光或一道沉重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袭来。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的寒冰仙剑虽然不是九天神兵,却也是一等一的法宝,他的修为也确实在张小凡之上,他的战斗经验更是远比张小凡丰富——但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狂轰滥炸面前,所有这些优势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他每一次试图组织反击,都会被那柄神出鬼没的青光气剑打断;他每一次试图拉开距离重整态势,张小凡都会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紧粘贴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对手战斗,而是在和两头饿狼相搏,而这两头饿狼配合得天衣无缝,根本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的持剑手开始发软了。
不是受伤,不是力竭,而是一种从手腕到指尖的酸软麻木——那是长期高频次格挡重击之后,肌肉和经脉产生的疲劳累积。他每一次格挡张小凡的劈砍,都要承受那股带着螺旋绞劲的沉重力量;他每一次击退那柄青光气剑,都要消耗一部分真气去驱散剑上附着的道家灵力。这种消耗在短时间内看起来不大,但在一百多招的持续累积之后,已经变成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他的灵力在下降,经脉在震荡,持剑手在发软——而对面那个家伙,却越打越快,越战越勇。
这不合常理。
台下已经没有人还能淡定观战了。所有人都站直身子,伸长脖子,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擂台上那道追着齐昊满台跑的青色的身影。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因为他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大竹峰的阵营中,杜必书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机械地拉了拉身旁何大智的衣袖,声音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四师兄……我没看错吧?小师弟他……又提速了?」
何大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擂台上的那道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怪物。」
小竹峰的阵营中,月娥双手捂着脸颊,眼睛瞪得溜圆,通过指缝看着擂台上的那道青色身影,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身旁那位师姐已经完全顾不上取笑她了,因为她自己也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喃喃念叨着:「这这这……这还是昨天那个被陆师姐追着打的张小凡吗?」
而在小竹峰阵营的最前方,陆雪琪静静地站着,天琊拄地,目光平静地望着擂台上的战况。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昨日还在她的天琊之下苦苦支撑的少年,今日却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将比她更强的齐昊追打得狼狈不堪。
她的目光追随着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看着他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踏步、每一次操控气剑的轨迹,在心中默默地做着推演。
如果昨日他用这种打法来对付我——我能撑多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心中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让她握着天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高台上,几位首座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喝茶聊天的心情。商正梁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死死地盯着擂台,口中喃喃道:「这小子的灵力储备到底有多少?按照这种消耗速度,就算是上清境的修士也该见底了才对……」
天云道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不对,他的灵力确实在快速下降,这一点从他的呼吸和步伐中就能看出来。但奇怪的是——他的攻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这不合理。」
水月大师依然沉默着,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擂台上的战况转移到了张小凡握剑的手上。她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关节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肉身之力……」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什么也没再说。
田不易端着那把紫砂茶壶,壶嘴悬在半空中,一直没有送到嘴边。他看着擂台上那道追着齐昊满台跑的身影,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身边的苏茹才能听到的话:「这小子……在用一种很奇怪的方式燃烧灵力。不是单纯地催动,而是……像是把什么东西压缩之后一次性释放出来。」
苏茹的目光微微一凝,轻声道:「你是说……」
田不易没有回答,只是端着茶壶,目光深沉地望着擂台。
擂台上,张小凡又是一剑横扫,将齐昊逼退三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擂台上,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一团火焰在其中燃烧。他握紧墨雪,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快速流逝的灵力,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需要太多时间了。
他累,可齐昊一样被他打得身心俱疲,精神虚弱,心态也没那么沉稳了。
高台之上,道玄真人静静地看着擂台上的战况,目光深邃如渊。他身边的几位首座都在热议着这场一面倒的压制,但道玄真人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这场大战在他眼中另有别样的风景。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正好让身旁几位首座听得清楚:「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这般打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