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开始急了。
他原以为只要撑过对方最凶猛的攻势，总能找到翻盘的机会。可如今局面却没有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他堂堂龙首峰首徒，玉清境第八层的高手，拥有寒冰仙剑这样的顶级神兵，却被一个入门不过五年的师弟用三把飞剑遛得满台乱转。他每一次试图蓄力运功、准备释放一道大规模道术，对面三柄剑便会同时发作——两柄青剑一左一右封死他的退路，头顶雷剑猛的向下一俯冲，逼他闪避，蓄到一半的灵力被强行打断，憋在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真正让他心态失衡的是，张小凡几乎没怎么动过。
他就站在擂台左侧两步远的位置，双手剑指负在身前，偶有移动，也只是在齐昊逼近时侧身让开几步。他以最小的步幅和最少的气力，遥控着三柄飞剑将齐昊困在原地。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过，带着那副从容淡定的神色，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玉清境第八层的高手，只是一头在笼子里打转的困兽。
齐昊好几次猛地踏碎脚下石板，欺身猛冲，试图一刀斩断那两柄青剑直扑本尊。张小凡却不与他纠缠，身体一侧，退出几步。他看似被追击，实则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地拉开距离，同时三柄剑又已经重新缠了回来，从背后和侧面重新封锁齐昊的走位。齐昊每一次冲刺都在空耗体力，每一次回头格挡都在消耗灵力。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追赶自己尾巴的野兽，永远追不到目标，却永远停不下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齐师兄要撑不住了。」
不知是哪个弟子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像是一滴冷水滴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的议论。各脉弟子都瞪大眼睛看着擂台上那道被三柄飞剑来回戏弄的身影，目光中满是不可思议——那可是齐昊啊，龙首峰年轻一辈最强的人，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风回峰的弟子们本就嘴碎爱絮叨，一个个在台下嗷嗷叫唤：「要我是齐师兄我干脆认输算了，这哪是打架啊，这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啊！」「张师弟这是在遛——呃……」还有人连声感叹：「昨日陆师妹败得不冤，他昨天要是一上来就这么打…」
小竹峰的弟子们虽然心里还偏着陆雪琪，但看着擂台上的局势，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月娥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她看不太懂那些剑术变化，但她看得懂谁能赢。她的心也跟着擂台上那股越来越紧凑的压迫感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高台上，商正梁抚着长须，连连点头：「妙哉！一心三用，控剑牵制，不拼蛮力只取巧势，打得漂亮！修道论武，本就不止比拼修为高低，谋略心性同样重要。」
曾叔常摇了摇头，连叹三声：「兵不血刃，骂不还口，全凭一手御剑之术困住强敌。这一手，我风回峰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使得出来。」
天云道人接话道：「最可怕的是他的神识，操控三柄飞剑且始终保持高度的协同与精准，打到现在每一剑落点依旧清晰，没有丝毫紊乱。这种多线操控的稳定性，已经超出了他的境界应该有的水平。」
苍松道人脸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场冷冽。他死死盯着擂台，看着自家首席弟子节节被动，心中又惊又忌。他能看出齐昊心态渐乱，格挡也失了往日沉稳，而张小凡始终游刃有余，以巧劲化解刚猛，三把飞剑始终死死地压制着他。心知今日龙首峰想要拿下第一，怕是希望渺茫，同时也愈发忌惮张小凡此子的心性与修为。
水月大师眉头越皱越紧。她越来越确定，这个张小凡身上的秘密，远不止一套自创剑法那么简单。
田不易依然端着茶壶，但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看着擂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怎么看怎么顺眼。他忽然侧头，低声对苏茹说：「这小子……该不会真像他说的，用不上第三套打法了吧。」苏茹没有回答，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你先把茶喝了。」田不易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端了这么久的茶壶，竟一口都还没喝。
齐昊又一次被两柄青光飞剑逼得后退。他低头看到自己衣袍上又多了一道口子，头顶那把雷剑的电弧灼烧散发的热气也让他隐隐觉得头皮发烫。他看向对面那道人影，眼中的急躁和隐怒一闪而过，呼吸也粗重了几分。他还有后手，还藏着真正压箱底的东西，只是那需要几息的时间和适当的距离来准备，而张小凡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必须想办法搏出一点缝隙来。
张小凡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齐昊越发不稳的步伐与越发阴沉的脸色，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轻声开口，像是对齐昊说，更像是对自己说：「齐师兄，可一定要守好，小弟灵力也不多了。」
齐昊听到张小凡的话，觉得格外刺耳———防守好，这话他今天不知提了多少遍了。他停下脚步，不再试图去追赶那两柄烦人的青光飞剑，也不再擡头去瞪那柄悬在头顶的雷剑。他站直了身体，将寒冰仙剑横在身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脸上忽然换上了一副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表情，像是将焦躁硬生生压了下去，转而堆起一层不那么真诚的笑意。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擂台上的张小凡听清：「张师弟，你这青云御剑诀使得确实精妙。不过愚兄有一事不解。」
张小凡没有急着催动飞剑，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齐昊笑了笑：「你入门五年，便能有如此造诣，想必是日以继夜苦修所致，齐某敬佩。但你这一手——分明是以逸待劳的消耗战，你自己也说了灵力所剩无几，那不如你我正面堂堂正正拼一招，分个胜负。若是赢了，你是靠本事赢的。若是输了，也是真功夫输的。」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还是说……张师弟这一身的本事，都只敢藏在飞剑后面，不敢与人正面交手？」
齐昊说这话时并不高声，却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轻蔑，一股「你不够爷们，你在躲着我」的意味在话里若隐若现。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有人觉得齐昊说得有理，七脉会武的决赛若只是飞剑来飞剑去，确实少了些味道；也有人看出了齐昊的用意，低声议论道：「他这是想激张小凡跟他正面交手，好摆脱飞剑的压制吧……」
连高台上几位首座的目光都微微动了动。商正梁摇了摇头，低声道：「齐昊这小子，开始用话术激将法了。」田不易不语，目光落在了张小凡身上，想看他如何应对。
张小凡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停顿，声音平静地顺着风传了回去：「齐师兄说得有理。」他站在几步之外，双手剑指依然悬在身前，两只青光飞剑停在齐昊身侧，头顶那柄雷剑依然悠然悬浮。
然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腼腆，还带着一点点让齐昊眼皮一跳的狡黠。他先是点头承认，语气诚恳，「齐师兄想堂堂正正对决，确实光明磊落，令人敬佩。」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齐昊眼底闪过一丝期待，以为他答应了。然后张小凡的下一句话，就把他那点期待轻轻巧巧地捏碎了：「可是——我一个玉清境第六层的弟子，跟玉清境第八层的师兄正面比剑，灵力又消耗得比齐师兄多得多，我不是自己找打吗？胆量嘛，我也想有，可惜爹娘没给我生那么多。」
齐昊：「……」
他一句话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死死盯着对面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产生一种被耍了的荒谬感。他已经混迹江湖多年，从未见过这种满嘴认怂，手上却毫不留情的对手。你想激他正面交锋，他直接自认胆小怕死，就是不上当。你能怎么办？总不能说他答应你的挑战吧。他压根没答应。
张小凡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真诚得像是在跟同门商量午饭吃什么：「所以齐师兄就当小弟胆子小好了。这飞剑嘛，小弟还这么用，也希望齐师兄能继续守好。」他话音未落，两柄青光飞剑忽然同时动了，一左一右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齐昊两肋，头顶那柄雷剑同时闪过一丝电弧。
齐昊面色一沉，不得不再一次横剑格挡、侧身闪避，堪堪从那三剑夹击之中脱身出来。「你——」他盯着张小凡，眼神已经不是急躁，而是带上了几分真正的恼怒。
台下的杜必书包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样的小师弟！气死他！」何大智拉了他一把没拉住，只能无奈扶额。周围的弟子们哄然笑出声来，连高台上的几位首座都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齐昊听着台下的笑声，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压下去。他明白，再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被动。他必须用真正硬核的手段，打乱眼前这看似无解的死局。
张小凡依然保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三柄飞剑也在齐昊身边盘旋不休。他看着齐昊那双已经快要喷火的眼睛，又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语气温和得像是邻居家的大哥哥：「齐师兄，别太生气，心浮气躁就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