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真人没有再说话。他望向擂台上那道青色的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这个张小凡，似乎比他看到的，还要多藏了几分。
擂台上，张小凡恭恭敬敬地向高台上的诸位师长行了一礼，又转身向四方各峰弟子抱了抱拳，这才走下擂台。他脚步发虚，脸色也有些苍白，方才那一战几乎榨干了他经脉里最后一缕灵力。刚走出几步，大竹峰的一群人便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田灵儿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眶红红的，声音又欢喜又带着一丝哽咽：「小凡！你太厉害了！你知道你刚才打得多吓人吗？我都快紧张死了！」
杜必书咧着嘴直笑，使劲拍着他的肩膀：「小师弟！真有你的！齐昊都被你打成那样了！咱们大竹峰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回！」吴大义几人围在边上，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脸上都是掩不住的骄傲。他们大竹峰，一直是七脉之中最不起眼的一脉，弟子人数最少，名声最不显，今日张小凡这场决赛，把他们多年的憋屈全打出去了。连宋大仁这个平日里最稳重的大师兄，也红着眼眶站在一旁，嘴角带着欣慰的笑，不停地说：「好，好。」
田不易和苏茹也走了过来。田不易面无表情，但脚步分明比平时快了两分。张小凡见到师父师娘，刚想行礼，道玄真人的声音已经自高台上传来：「张小凡，上前听赏。」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张小凡整了整衣袍，走到高台之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弟子在。」
道玄真人站起身来，自身后弟子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物——一枚青玉制成的发冠，通体晶莹剔透，冠身雕琢着流云纹饰，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青云玉冠，七脉会武弟子魁首的身份象征，历代只在每逢甲子大比之时颁出。
道玄真人亲手送到张小凡手中，目光中带着赞许：「你以杂灵根入道，五年苦修，力克强敌，夺得魁首。此冠，你当之无愧。」
台下响起一阵热切的掌声与议论，众人目光落在那顶玉冠上，满是羡慕。
张小凡摸了摸捧着的玉冠，沉默了一瞬，忽然双手捧着，转向田不易。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郑重地将玉冠递到田不易面前：「师父，弟子能有今日，全靠师父多年栽培。这顶玉冠，请师父为弟子保管。」田不易愣住了，他看着面前那顶青云玉冠，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接过了那顶玉冠，声音沙哑道：「……行，为师先给你收着。」
道玄真人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张小凡，你此番夺魁，扬我青云弟子之威，有功当赏——你若有所求，尽管开口。」他顿了顿，擡手示意弟子捧上一面古朴的铜镜，「这是祖师传下的六合镜，为青云第十代掌门无方子遗物，攻守兼备，算得上一件难得的法宝，今日便赐予你。」
台下众弟子顿时投来艳羡的目光。六合镜！那可是无方子祖师的遗物，掌门竟舍得直接赐下来！然而张小凡的目光落在那面铜镜上，却没有太多波动。
他知道这面镜子的来历，无方子祖师当年游历天下时所持的护身法宝，看起来品相不凡，实则威力可能还比不上噬魂——青云门自青叶祖师以来，除道玄真人以外历代掌门几乎无人踏入太清境，这六合镜在历任传承者手中始终未能发挥出真正的威能。攻守兼备是没错，但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他低垂眼帘，片刻后擡起头来，拱手道：「掌门垂爱，弟子惶恐。六合镜乃祖师遗宝，弟子不敢轻受——恳请掌门将此物留在门中，他日赐予更值得托付的弟子，用于镇守青云。」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六合镜都不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法宝，他竟拱手推了出去？道玄真人的目光微微一顿，看着张小凡的神情不似作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倒沉得住气。既不要六合镜——功法？丹药？还是其他想要的法宝？你尽可开口。」高台上，田不易也有些着急，刚想开口说什么，被苏茹轻轻按住了手，她的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若有所思。
张小凡擡起头来，正色道：「掌门容禀。弟子不想要功法，也不想要丹药。」道玄真人目光微动：「哦？那你想要什么？」张小凡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一礼，声音平稳却带着毫不退缩的坚定：「弟子恳请掌门恩准——让弟子去幻月洞府闭关一段时日。」
广场上，一片死寂。
幻月洞府。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却没有溅起水花，只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就连田不易手中的茶壶都停在了半空，苏茹的眉头微微皱起，商正梁、天云道人面面相觑，水月大师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而苍松道人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张小凡身上打了个转。
所有人都知道幻月洞府是什么地方。那是青云门开山祖师青云子最初闭关悟道之所，也是千年前青叶祖师闭关十三年、参悟天机、出关后开创青云门千年盛世的洞天福地。历来只有掌门候选人，或是对门派有特殊功勋的数峰首座才有资格进入其中参悟。一个入门不过五年的弟子，开口便要去幻月洞府闭关，换作平时，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但今日，这个入门不过五年的弟子，刚刚在七脉会武决赛上以一场足以加载宗卷的惊天布局击败了龙首峰首徒，力压各峰天骄夺下魁首。
他有这个资格。
高台上，道玄真人看了他半晌，目光中看不出深浅。良久，他忽然笑了：「你倒敢开口。」张小凡低着头，不卑不亢：「弟子冒昧，请掌门恕罪。」道玄没有接这话茬，淡淡问，「想闭关几日？」
张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他记得空桑山的历练应该不远了，万蝠古窟、死灵渊、滴血洞，那些地方藏着太多于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不能因为闭关错过这趟行程，绝对不能。他沉默了片刻，擡起头来，声音清晰：「七日即可。」
道玄真人点了点头：「准了。便给你七日。今晚你便留在通天峰上，明日卯时，自会有人带你过去。」他的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幻月洞府中充满幻境，千变万化，真假难辨，便是修为高深之人也难免迷失其中。你尚年轻，修为未至圆融，要当心被心魔所扰。」
张小凡躬身道：「弟子谨记。」
台下众弟子一片哗然。幻月洞府，那可是幻月洞府啊！千百年来能入其中参悟者屈指可数，放眼整个青云门，便是连道玄真人的首徒萧逸才都还没进去过，这简直是莫大的殊荣。
道玄真人语气平淡道：「七日之后，若你未能突破，便自行出来。幻月洞府不是久留之地，莫要贪恋。」
张小凡躬身深深一礼：「多谢掌门成全。」
龙首峰弟子脸色复杂，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风回峰弟子啧啧感叹，小竹峰弟子也不禁侧目。就连田不易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手里茶壶放也不是，端也不是，最终只是低低骂了一句：「这小子……胆子忒大了。」
苏茹含着笑瞥他一眼，轻声道：「你方才不是还怕他不识大体，不懂邀功吗？现在知道他想要什么了？」田不易噎了一下，半晌没接上话。
道玄真人不再多言，广袖一拂，转身离去。各峰首座也随之起身，陆续散去。广场上的弟子们在议论声中渐渐散开，但仍有不少人频频回头，看向那道青色的身影。
张小凡忽然感到一道目光从侧方投来，落在他的背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陆雪琪站在小竹峰的人群中，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她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张小凡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一眼中的情绪，目光已经被旁边的另一道身影吸引了，月娥，小竹峰的那个小弟子，正扒在师姐身后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见他看过来，忙缩了回去，又有些不甘心地露出一双眼睛来。
张小凡退回大竹峰人群之中，田灵儿兴奋得直晃他的胳膊：「小凡！幻月洞府啊！那可是青叶祖师闭关的地方！你真要去那里闭关？」张小凡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他擡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远远看向通天峰后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翠色掩映之间，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洞口。幻月洞府。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诛仙古剑、第五卷天书，青云门最强大的力量。虽然他还未集齐天书前四卷，也未得到诛仙古剑的召唤，无法直接获取天书第五卷的诛仙本源之力，但提前接触下，说不定对他眼下被三法困住的瓶颈能有点帮助……
这次闭关，要掐着空桑山历练的时间来算，他只想赶在那批人出发之前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