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凡看着那把重归沉寂的石剑，嘴角浮现一丝复杂的笑意。
那句总纲换来的那点感悟，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被一个穷小子死缠烂打地堵在门口，念了三天情诗，终于不耐其烦地掀起一截裙角，露出一小截脚踝——他还没看清，裙摆又放下来了。然后大小姐隔门丢了一句话：想要更多？拿彩礼来换。
他费尽心机，装了五年傻子，七脉会武撼斩龙，抗天雷，布杀局，一路打到七脉会武魁首，舍弃了六合镜，才站在道玄真人面前求来了幻月洞府闭关的机会。
结果，第五卷天书的诛仙本源之力？没有。五书合一的无上法门？没有。掌握诛仙剑的终极力量奥义？更是碰都没碰着。那道微弱的感应只做了一件事——将他太极玄清道的上限往上擡了一截，仿佛在说：就这一点，够你练的了，练完再说。
张小凡看着面前那柄重新归于沉寂的石剑，嘴角抽了抽，低声咕哝道：「诛仙小姐，您这彩礼的门槛可够高的。我这边连四卷天书的边都还没摸到呢，您就先把甜头收回了，您这钓鱼手法比我前世碰到的网恋骗子都专业。」
石剑纹丝不动，连一丝光都懒得分给他。
张小凡也不再废话。
他知道诛仙古剑今日的反应，已经足以让任何一位青云门祖师从棺材里坐起来了。
他盘膝闭目，沉入识海之中，将那一缕从剑身中得来的玄奥之意缓缓引出，与太极玄清道运转的轨迹相合。那股力量如同一条隐没在暗流之下的潜龙，被他的灵力缓缓牵引，一点一点融入经脉的运转节奏之中。
七日，他在这幻月洞府之中坐了七日。
第一日，久滞不前的瓶颈如冰层崩裂，太极玄清道自玉清六层巅峰破入七层，灵力流转的速度猛增三成，经脉中涌动的青色真气如同初春融冰后的河流，奔腾不息。
第三日，七层抵达巅峰，又一道瓶颈在积蓄之下应声而碎，跨入玉清八层。他能感受到体内灵力的质变，丹田中青色的灵力开始变得凝实，如雾化水，一运转便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第五日，八层巅峰。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几乎以为自己还能再进一步——但那一层薄膜，始终纹丝不动。他尝试冲击数次，皆如撞在铜墙铁壁之上，泛不起一丝涟漪。
第七日，他还是八层巅峰。
张小凡睁开眼，洞府中依然一片幽暗，那柄石剑静静地插在石台中央，七天来再无任何动静。他擡起手，掌中凝聚出一缕青色灵力，感受着其间的力量，比七日前浑厚了何止一倍。
七日从六层巅峰一口气跨到八层巅峰——这样的突破速度，放眼青云门年轻一辈，已是骇人听闻。他不贪心，缓缓收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盘坐七日的腿脚，朝那柄石剑拱了拱手：「前辈——不，小姐，多谢您的甜头。七日内连破两境，在下别无所求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等我去空桑山凑齐了彩礼的首付，再回来找你。」
石剑依然沉默，如同一位高傲的姑娘，面对一个只会画大饼的穷光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张小凡也不在意，转身向着洞口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玉清八层巅峰……以我现在的修为，加上大梵般若和那点魔气，打一个同境界的齐昊，应该不用像决赛那日费那么多心了。以后再随身带着噬魂…嗯，能打两个齐昊。」
七日的闭关，到此为止。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出洞府的那一刻，身后那柄石剑的剑身上，极淡极淡地、仿佛幻觉一般，掠过了一丝肉眼不可见的微光。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幻月洞府的幽暗被隔断在身后。洞外，阳光正好，秋日的风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他擡手遮了遮刺目的天光，舒展了一下筋骨，正准备回大竹峰，却见一道白色身影立在洞外不远处的松树下。并非送他入幻月洞府的上清境长老，而是道玄的大弟子——萧逸才。
萧逸才看到他出来，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缓缓笑了：「张师弟，你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日。」他目光在张小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笑意更深，「看样子，这趟幻月洞府没有白来。」张小凡还了一礼，谦虚道：「收获不小，劳烦萧师兄久等了。掌门那里，还望师兄代为禀报一声。」萧逸才点了点头，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张小凡走出几步，忽又停下，似是想起了什么：「萧师兄，我闭关这几日——门中可有什么动静？」
萧逸才微微一怔，目光在张小凡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张师弟闭着关还听到什么风声了？掌门确有安排——」他顿了顿，「青云门收到消息，空桑山一带近来妖邪异动，疑似有魔教妖人在万蝠古窟一带出没。掌门已决定，不日将遣各峰弟子下山历练，前去探查。」
张小凡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多谢萧师兄告知。」萧逸才笑着摆了摆手：「张师弟不必客气。你此番夺魁，正是门中瞩目之人，这趟历练怕是少不了你。回去好好准备吧。」他说完告辞离去。张小凡望着萧逸才的背影远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空桑山、万蝠古窟、死灵渊、滴血洞——终于要来了。他按捺住胸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向通天峰山下走去。
回到大竹峰时，院门口杜必书正蹲在门槛上啃一根黄瓜，见他回来，黄瓜都差点掉地上：「小师弟！你出关了！」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扯着嗓子朝院子里喊，「小师弟回来了！师兄们快出来！」
呼啦一下，大竹峰众人全涌了出来。田灵儿跑在最前面，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惊讶道：「小凡，我怎么觉得你……不一样了？」她皱起眉头，想了半天，「更亮了？还是更白了？」杜必书凑上来闻了闻，煞有介事道：「一股石头味儿。你在那洞里待了七天，吃石头了？」
张小凡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屋檐上掠过，带着一声欢快的「吱吱」叫声，准确地落在张小凡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脸颊。小灰蹲在他肩上，两只前爪抱着他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兴奋，嘴里吱吱叫着，像是在质问他这些天跑哪去了。
张小凡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笑道：「你这泼猴……」小灰不满地吱了一声，跳到他头顶蹲着，尾巴垂下来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副「你再丢下我试试」的架势。
「一只猴子，比人还黏人。」堂屋门口田不易端着茶壶走了出来，嘟囔了一句。苏茹在他身旁掩口笑道：「小灰从小跟着他，感情自然深，多日不见，自然思念的紧。」田灵儿也凑过来，伸手想逗小灰，被小灰一爪子轻轻拍开，又吱吱叫着躲回张小凡头顶，逗得众人一阵笑。
田不易的目光始终落在张小凡身上，上下打量，忽然停了一瞬，瞳孔微微也收缩了一下。
他能看出，张小凡身上的气息，比七日前浑厚了不止一个层次。田不易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突破了？」
张小凡点了点头：「托师父的福，略有精进，已到玉清八层。」堂屋里噗的一声，杜必书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六层到八层？！小师弟你七天跳了两层？！你这是去闭关还是去灌顶了？！」吴大义几人也都瞪圆了眼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田不易没有说话，只盯着张小凡看了好半晌，目光中的光渐深。半晌，他忽然咧了咧嘴，像是想笑，又硬板了下去：「哼，有点长进就飘了？空桑山的事，你知道了吧。」张小凡点头：「萧师兄告知了。」
田不易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沉声道：「魔教余孽在空桑山一带出没，掌门拟派各峰弟子下山历练探查。此非儿戏，会死人的。」他顿了顿，「门中决定，七脉会武杰出弟子一同下山，大竹峰这边——」他看了张小凡一眼，「你去，有没有问题。」张小凡拱手应道：「弟子领命。」
田不易又看了他片刻，忽然补了一句：「你修为虽进得快，但底子薄、经验浅，遇事多动脑子，莫要仗着那点小聪明横冲直撞。空桑山不是七脉会武，没有裁判，输了就是丢了命。」语气粗砺，却听得出一丝少见的郑重。
张小凡低声道：「弟子明白。」他知道田不易说的是真心话。他没有多说，但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着空桑山的事了。万蝠古窟那一行，他必须去，而且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