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上,众人好奇的看着张小凡。
张小凡放下茶杯,有些尴尬地看了文敏一眼:「灵儿师姐她……怎么连这个都说?」
文敏掩口笑道:「怎么,还不能说了?灵儿说你笛子吹得好,大竹峰上上下下都听过。今日难得来我们小竹峰一趟,不露一手,让我们也开开眼?」她话音一落,几个女弟子也纷纷附和起来:「是啊,张师弟,吹一曲吧!」「正好月色这么好,不吹笛子可惜了。」「张师弟不会推辞吧?」
张小凡看了一眼水月大师,见她没有开口阻止的意思,又看了一眼陆雪琪,她站在一旁,目光似乎也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苦笑着摸了摸怀中的笛子:「那……弟子就献丑了。」
月光如水,洒满望月台上。
张小凡从怀中摸出一支黑竹笛,笛身通体乌黑,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他亲手从大竹峰黑竹林中选了一根老竹,自己削磨钻孔做成的。
他握着笛子,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吹什么曲子。他给田灵儿吹过《青花瓷》,给师娘吹过《兰亭序》,这两首都是周杰伦的曲子,旋律优美,意境也好。他擡头看了一眼那轮正缓缓升起的圆月,月光清冷,将望月台上的人影都笼上一层银白色的轻纱。
他心中一动,拿定了主意,将笛子凑到唇边,吹奏起那首《发如雪》。
笛声初起,便如月光一般清冷而悠远。前奏的几个音符缓缓铺开,像是深秋的夜风拂过山岗,带着一丝凉意,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怅惘。
随着曲调渐渐展开,那旋律仿佛化作了月色下的流水,蜿蜒流淌。他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压得极稳,气息绵长,笛声在望月台上空盘旋,与月光交织在一起,仿佛将整座石台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哀愁里。
「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那旋律中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像是一个人在月下独酌,对着远方的故人,将满腔心事都化作了笛声,一点一点地倾诉出来。那感情太过饱满,太过浓烈,像是积压了许久许久的心事,终于在这一刻借着笛声倾泻而出。
望月台上安静下来,连风都似乎停了。文敏和几个女弟子不知何时都收了笑闹,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那个吹笛的身影上,眼中带着几分怔忡。
月娥站在一旁,眼眶不知何时微微泛红,她说不清那笛声里藏着什么,却莫名地觉得心里发酸。
水月大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喝,也没有放下,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深邃,像是在通过这个年轻人看着别的什么人。陆雪琪站在月光下,白色的衣角被夜风轻轻拂动。她没有看张小凡,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色上,但她的指尖不知何时轻轻攥住了袖口,攥得很紧,又缓缓松开。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笛声渐落,最后一个音符在月色中缓缓消散,像是融进了夜风里,无影无踪。
望月台上安静了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半晌,文敏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张师弟,你这笛子,吹得也太欺负人了,不是,吹的太好了。」张小凡放下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献丑了。」他瞄了眼陆雪琪,低头将笛子收回怀中,轻声道:「天色不早了,弟子该回……」他说完,正要行礼告辞,女弟子们仿佛如梦初醒般,叽叽喳喳的围了上来,将他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张师弟,你方才那曲子叫什么名字?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调子!」
「是啊是啊,听着好生伤感,像是……像是有什么故事一样。」
「张师弟是在哪里学的?是哪位高人教你的?他有什么名号吗?」
「张师弟,你还会吹别的吗?」
「再吹一首别的吧。」
张小凡被她们围在中间,苦笑着一一回答:「这曲名叫《发如雪》,是我…在草庙村时一位卖货的货郎教我的,他姓周,名号吗,呃,号杰伦散人。」
「不会吹多少,就是自己胡乱吹着玩的,登不得大雅之堂。」
「曲子是周货郎教的,他说他是根据一位文山居士的一篇诗赋才有的灵感,谱了这一曲。」他说到最后一个问题时,飞快的补充道:「今天天色不早了,下次,下次一定。」
水月大师坐在石台边,端着茶杯,看着自家弟子们围着那个大竹峰的年轻人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没有开口阻止,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没出息。」也不知是在说张小凡还是她的弟子们。陆雪琪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个被围在人群中央、一脸无奈苦笑的少年,嘴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女弟子们一听谱曲经历,眼睛却更亮了,围得更紧了些,连文敏都往前凑了一步:「文山居士?那是谁?听着像个隐士高人,你快说说,他写了什么诗赋,竟能让人谱出这样的曲子来?」
张小凡被她们围在中间,无奈地笑了笑,只得如实道:「文山居士是凡间一位读书人,姓方,字文山。他写过一首诗赋,名为《发如雪》。」他说着,见众女弟子都眼巴巴地看着他,便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是谁打翻前世柜,惹尘埃是非……」
他念得极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望月台上又静了下来,只有夜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他念到最后,停顿了片刻,才轻轻吐出那一句:
「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那几个字吐出来,望月台上忽然静得连竹叶摩擦声都听得见。
张小凡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干笑一声:「……就这些词。那周货郎说,文山居士的原诗他记不全了,只留了这么些句子,他便谱了曲。」
他胡诌完,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怀里的黑竹笛,低声道:「都是些乡野闲谈,师姐们当不得真。」
水月大师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唇边,没喝,只望着远处山脊上那轮越发清亮的圆月,眼底映着月色,看不出情绪。陆雪琪站在原处,夜风拂动她白色衣袂,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线,那句「我用无悔,刻永世爱你的碑」在识海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了下去。月娥默默又把茶壶拎过来,给他空了的杯子里续上热茶,小声道:「张师弟,茶还温着,再坐一会儿吧。」
张小凡端着茶,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心里嘀咕——还不放我走?
众女弟子安静了一会,随即又炸开了锅。「张师弟,你方才那笛声里分明藏着故事,快说快说,是不是周货郎有什么故事没告诉我们?」「就是,那曲子那么深情,总不能平白无故吹出来的吧?」「你一个修行人,哪来的这些情情爱爱的门道?定是那周货郎给你讲过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