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下，薄雾未散。
张小凡、陆雪琪、齐昊、曾书书四人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各自负着行囊，准备启程。
四峰首座都来送行，田不易站在张小凡面前，板着脸，半晌才憋出一句：「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别光顾着逞强。」张小凡点了点头。
苍松道人站在齐昊身旁，目光却越过齐昊，落在张小凡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机锋：「齐昊，你此去空桑山，凡事要多拿主意，莫要什么人的话都听。有些人虽然心机谋略了得，但修行一途，阅历和经验不是阴谋诡计能弥补的。」
这话说得明白，殿前诸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齐昊神色尴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田不易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却听水月大师先开了口：「苍松师兄这话说得倒是有趣。阅历经验固然重要，可有些人活了几百年，传授给弟子的那些宝贵阅历经验，还是破不了阴谋诡计，那经验怕是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苍松脸色一变：「水月，你——」水月不紧不慢地打断他：「我什么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苍松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拂袖而去。道玄真人站在山门前，看着这一幕，没有开口，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田不易愣了一下，随即向水月大师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多谢水月师姐。」水月大师哼了一声，没有看他，只淡淡道：「谢就不必了。等张师侄回来，让他把望月台剩下的地砖也换了便是。」田不易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张小凡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微暖。他看了陆雪琪一眼，她站在水月大师身侧，神色清冷，似乎对方才的争执毫不在意，但在他看过去时，她的目光也恰好移了过来，两人视线一触，又各自移开。
时辰已到。齐昊率先祭出寒冰仙剑，踏上剑身，白衣飘飘，立于晨风之中。陆雪琪祭出天琊神剑，剑身泛着湛蓝色的光芒，她身形轻盈地落在剑上，衣袂翻飞，宛如仙子。曾书书祭出轩辕剑，笑嘻嘻地跳了上去，还不忘冲张小凡挤了挤眼睛。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祭出墨雪，剑身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踏上剑身，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微震颤，回头看了一眼大竹峰的方向。晨雾中，大竹峰的山影若隐若现，像是沉默的守望者。他收回目光，低声道：「走吧。」四道剑光冲天而起，划破晨雾，向南而去。
御剑行了半日，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城池的轮廓。河阳城。
齐昊放缓剑速，回头道：「天色不早了，先到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众人点头，降下剑光，落在城门前。城门上方刻着「河阳」二字，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喧嚣，一派热闹景象。
曾书书一落地便四处张望，兴奋道：「河阳城还是那么热闹，今日总算又来了。走走走，找家好馆子，好好吃一顿！」
正说着，曾书书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听闻河阳城有家山海苑，饭菜做得极好，尤其是那道清炖寐鱼，远近闻名。不如就去这一家。」齐昊点了点头：「也好。」四人便沿着街道向东走去。
夕阳将四道身影拉得细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融入熙攘的人流之中。张小凡跟在三人身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最终落在那家挂着「山海苑」招牌的客栈上。他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山海苑，原着中他们落脚的地方。
也是张小凡与碧瑶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山海苑在城东，是一座占地颇广的客栈，朱漆大门，飞檐翘角，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四人走进店门，立刻有伙计迎上来：「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齐昊道：「住店，四间上房。」伙计应了一声，引着四人往里走。
各自将行李放进客房，收拾好后，曾书书已下楼张罗着点菜，招牌的清炖寐鱼、红烧狮子头、酱牛肉、时令鲜蔬，满满点了一桌。
四人围桌而坐。曾书书一坐下便不客气，夹起一块清炖寐鱼送进嘴里，顿时眼睛一亮，连声赞道：「好鱼！好吃！这山海苑的寐鱼果然名不虚传，鲜嫩滑口，入口即化，比我们青云山上的伙食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说着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尽，咂了咂嘴，话匣子便关不住了，「你们知道这寐鱼是什么来头？我听人说，这鱼是掌门师伯从千里之外移放到青云山阴的洪川之中……」
齐昊端着酒杯，含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陆雪琪坐在张小凡身侧，吃得不紧不慢，姿态优雅，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张小凡则低着头，闷声扒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鱼肉，慢慢嚼着，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小跟班模样，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应一声「嗯」「好」「师兄说得是」。
但他的目光没有闲着，借着低头吃饭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他很快便注意到了靠窗那桌的两个人。
一个紫裙女子，身段修长，脸上蒙着一方薄薄的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透底。她坐在那里，姿态从容，周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像是久居高位之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轻姑娘，一袭水绿衣衫，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桌上的茶杯。
那姑娘的容貌极美，与陆雪琪的清冷不同，她像是山间的一汪清泉，带着一股灵动鲜活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张小凡的目光在那一桌停留了不到一息，便收了回来，继续低头扒饭。但就是这一眼，他已经确认了那两人的身份。
紫裙蒙面的是幽姬，鬼王宗四大护法之一的朱雀。那绿衣少女，自然便是碧瑶了。
他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他也注意到，楼下吃饭的人里，有不少人正偷偷往他们这一桌瞟。
四个青云门弟子坐在山海苑的大堂里，气质实在太过扎眼，尤其是他和陆雪琪，一个青衣道袍清俊出尘，一个白衣如雪冷若冰霜，坐在那里便像是画中人一般，想不引人注目都难。而靠窗那桌的碧瑶，容貌气度竟也不输陆雪琪分毫，引得不少食客频频侧目。
曾书书喝得兴起，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压低声音道：「你们发现没有，靠窗那桌那两位，看着可不像是寻常人。」齐昊微微点头，低声道：「那紫衣女子气息沉稳，修为不低。那绿衣姑娘……看着倒像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游玩。」
张小凡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汤，装作不感兴趣。
曾书书又喝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道：「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那绿衣姑娘长得可真不赖。」齐昊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曾师弟，出门在外，少惹是非。那两人来历不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曾书书撇了撇嘴，倒也没有坚持，又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嘟囔道：「我就是说说，说说也不行么。」
张小凡一直没有接话。他余光瞥见碧瑶似乎朝他们这一桌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转开了。他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什么都没察觉。那目光太快，太轻，像是不经意间扫过，又像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