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苑灯火通明，食客们推杯换盏。
曾书书还在兴致勃勃地啃着寐鱼，嘴里含含糊糊地道：「你们说，那靠窗的两位姑娘，会不会也是去空桑山的？」
陆雪琪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汤，神色平静，仿佛方才与碧瑶那一瞬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齐昊微微摇头：「不好说。河阳城是南来北往的要道，什么人都有，空桑山又人迹罕至，寻常人不会去那里。」
另一桌，碧瑶放下茶杯，指尖轻轻转着杯沿，目光却还若有若无地往那桌飘。她压低声音，向对面的幽姬道：「幽姨，你看那桌，是青云门的人吧。」幽姬擡眼扫了一下，面纱下的目光平静无波：「嗯，四个弟子，修为都不低。那个白衣女子，是天琊神剑的传人。」
碧瑶有些意外：「天琊？就是传说中重创黑心老人的九天神兵？」幽姬点了点头：「那女子是青云门小竹峰水月大师的弟子，陆雪琪。七脉会武中败给了她身边那个少年。」
碧瑶的目光又落回那个低头吃饭的少年身上：「他？他赢了天琊传人？」幽姬没有接话，只淡淡道：「青云门这一代，倒出了几个人物，尤其是那个少年魁首，圣教的探子以前都没听说过。」
碧瑶没有再问，但目光却在那少年身上多停了一瞬。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张扬，不显眼，像是刻意收敛着周身的光芒。可越是如此，反倒越让人想多看两眼。
张小凡正低着头研究汤碗里的一片菜叶子，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窗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没有擡头，也没有去看，只是心里默默想着：碧瑶已经注意到他了。
这又跟原着不太一样。原着里，碧瑶第一次注意到张小凡，是在今晚他睡不着在山海苑中乱逛，见到碧瑶摘了朵花搭上了话……虽然时间上好像也没差多少。
曾书书喝得有些上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压低声音道：「我说，那靠窗的绿衣姑娘，方才是不是看了张师弟好几眼？」齐昊微微挑眉，看了张小凡一眼。
张小凡面不改色，夹了一筷子青菜：「曾师兄看岔了。」曾书书嘿嘿一笑：「你师兄我别的本事没有，看姑娘的眼色最准了。那姑娘分明是在看你，错不了。」陆雪琪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张小凡没有接话，只低头喝了一口汤，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曾书书这张嘴，迟早给他惹麻烦。
曾书书见张小凡不接话，反倒更来了兴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张师弟，你别不信。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绿衣姑娘，看了你好几眼后还跟那紫衣女子说了什么，八成是在议论你。」
张小凡放下汤碗，淡淡道：「曾师兄，你喝多了。」曾书书一摆手道：「我酒量好着呢，这才哪到哪。」他说着，又往窗边那桌瞟了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哎，那绿衣姑娘又看过来了。」
这一次碧瑶不仅向四人看来，还开口发话了。声音不大，却恰好压过了酒楼里的嘈杂，清晰地落在那桌四人耳中：「几位可是青云门人？」
曾书书喝得正酣，闻言下意识地应道：「正是，姑娘好眼力。」
碧瑶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四人，语气带着一丝凉意：「原来是青云高徒。我道青云门是正道领袖，门规森严，弟子个个知礼守节。怎么今日一见，几位倒是在这酒楼里偷看谈论良家女子？」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丝揶揄的意味，让曾书书一时有些讪讪。
酒楼里原本嘈杂的人声忽然静了一瞬，不少食客纷纷侧目看来。
齐昊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放下酒杯，拱手道：「姑娘误会了。我等路过河阳城歇脚，见姑娘气度不凡，不免多看了两眼，绝无冒犯之意。方才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娘海涵。」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试图将这事揭过去。
碧瑶却不为所动，单手托腮，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低头研究筷子的张小凡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这位小道长，方才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是心虚了么？」
张小凡心里暗叹一声，这就是宿命吗？四个人里偏偏找我问。
他知道碧瑶对正道中人素来没什么好感，若让齐昊继续打圆场，只怕越描越黑。
他放下筷子，擡起头来，看向碧瑶那一桌，神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姑娘误会了。我等并非偷看，只是看两位姑娘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碧瑶微微挑眉：「哦？在哪里见过？」
张小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她对面的幽姬，缓缓道：「也不能说见过吧。只是这位紫衣姑娘，在下在宗卷里好像看过类似的描述。」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江湖传闻，魔教鬼王宗有四大护法，其中朱雀护法，便是紫衣遮面，行踪莫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笑意，「两位姑娘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一看便是名门闺秀，必定不是那魔教中人。是在下认错了，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这话一出，碧瑶的眉头微微一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幽姬坐在对面，面纱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又恢复如常。
酒楼里的食客们听到这话，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碧瑶那一桌的目光都变了。
鬼王宗朱雀护法的名头，在江湖上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碧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有趣。」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看了张小凡一眼，也不等回应，转身向楼上走去。幽姬无声地跟在她身后，紫裙飘动，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张小凡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曾书书愣了好一会儿，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张师弟，你方才那话……是真是假？那紫衣女子真是鬼王宗的朱雀护法？」
张小凡摇了摇头：「随口一说，诈她的。」齐昊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但她二人的反应，有点奇怪。」陆雪琪坐在他身侧，垂着眼帘，说道：「不是有点奇怪，是反应很大。」
张小凡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继续把汤碗喝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