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诡事楼2/8 章 · 2309 字

第3章 转变

入夜,一道闪电将天空照的亮如白昼,雨点伴着雷声淅淅沥沥地落在地面上,一下子积了不少雨水。

雨天是个睡觉的好天气,只不过这天晚上,韩跃平并没有像平时那般惬意地听着雨声睡去,他用力地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却始终没有半点困意。

睡不着觉,韩跃平干脆睁开双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想着近些年来的许多事情。

他想起自己刚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憧憬未来的心已经跃到了九霄云外,想起辍学打工时,那颗心跌落到了谷底。他想起嗜赌如命的父亲,恨得牙根痒痒;他想起夜夜以泪洗面的母亲,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想着想着,他便想到刚才的饭桌上,分明是三个人吃饭,但父亲摆上了四双碗筷。等到饭后,他见那双碗筷没人用过,本想帮忙收拾下去,还被父亲一筷子打在了手上,叫他不要多动。

他本以为那双碗筷是为母亲准备的,亦或是还有债人要来寻父亲,但是直到客厅的谈话声熄了,也没有人再来这个几乎已经空空如也的家。

想着想着,那双明净的眼睛便缓缓地合上了。

第二天清早,韩跃平照常起的很早,今天不用做工,他便想在被窝里躺上一小会,这可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惬意时光。

等到韩跃平穿衣起床,刚一开门,便看到了对面的供桌上有三炷香正在徐徐地燃着。韩跃平走上前去,爷爷奶奶的灵位由于许久没有擦拭,已经落满了灰尘。他恭恭敬敬地拿起灵位,用衣袖小心地擦拭着。

爷爷的忌日早已过去,奶奶的忌日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既不是忌日,又没有逢年过节,父亲怎得想起烧香供奉来了?

韩跃平摸不着头脑,沉着嗓子叫了一声“父亲”。

许久没有回应。

灵位上两位老人的名字写的刚劲有力,这字是已故的二伯写上去的。听说那位没有见过面的二伯面向凶恶,连鬼神都怕他三分。若是有人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多会把他请去镇鬼。那位二伯虽然面向不善,但为人十分和善,做这种事情从来不要酬劳,总是一口答应下来。只可惜,前些年二伯染了恶疾,不久就离开了人世。

听母亲说,父亲早年最听二伯的话,二伯若是冷起脸来,父亲就小心翼翼的不敢讲话。若是他还在世上,有他的教诲,可能父亲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赌鬼吧?

韩跃平恭恭敬敬地把灵位放回到原位,正准备跪到地上给爷爷奶奶磕头,一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只有豁口的瓷碗。

他认得那只瓷碗,前些日子母亲与父亲吵架,意外的把那只瓷碗碰了个豁口出来,母亲的手因此还被划伤,流了不少的血。

昨晚的饭桌上摆着的也是这只有豁口的瓷碗。

难不成昨晚饭桌上的那双多余的碗筷是给他们二老准备的?韩跃平的心里起了疑,又暗自肯定自己的这种猜测,想来是昨晚二老的鬼魂回来过了。

这座小镇里素有这样的传说,已故之人牵挂着自己的家人,便会在某些方便的时候回家探望。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父亲嗜赌成性,连爷爷奶奶都看不下去,昨晚回来教训了。难怪他们两个昨晚准备了好酒好菜,想来也是为了招待他们的。

韩跃平虽然对鬼神一类不是十分相信,但也会这般安慰自己。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误碰了这只的瓷碗,赶忙把瓷碗摆正,后退几步跪在供桌前面,冲着供桌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面还不停地念叨着“爷爷奶奶莫怪,爷爷奶奶莫怪”。

等到他起身,还深深地鞠了个躬。

韩跃平又大声叫了几声父亲,可是空荡荡的家里仍旧毫无回应,他便又去他们的卧室里看了一眼,没有人,那父亲大概是不在家里了。

这才刚刚八点多钟,家里就已经不见了父亲的踪影,想也知道,这个赌鬼一定是从哪里借来了钱财,又跑去那个地下赌馆潇洒去了。

现在想来,昨晚那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家伙估么着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是赌馆里放高利贷的。父亲今日的赌资想必就是从他的手里赊来的。

韩跃平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像现在寿衣店老板的一声长叹。

茶楼老板也轻叹一声,“自古赌毒两字最是害人,且害人不浅。”

寿衣店老板深以为然,惆怅道:“若是父亲没有赌博,也不会再有后来的事情了。”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就像是这茶水一般,若是这茶泡的次数多了,颜色便会从浓到浅,都是命中注定。”

寿衣店老板轻轻点了点头,“那天之所以不用做工,是因为工地里新来了一个工头,听说那个工头在小镇里颇有些人脉。他知道了我家的事情后,兴许是出于同情,给我介绍了一份新的工作,在一位公司老板的身边做秘书。新工作的工资可比在工地搬砖要高多了,甚至还包吃包住,我不用每日去面对邻居的闲言碎语,也不用看到父亲赌输了就喝的酩酊大醉的样子。”

换了新工作的韩跃平生活十分充实,逐渐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每当周末休息,他就趁着这一天回外婆家看望母亲,再回家看看那个赌鬼父亲。

父亲每日仍以耍钱为乐,只不过成了赌场上的常胜将军。母亲的首饰,还有家里那些被变卖的家具也早就被他赎了回来。他也依旧喝酒,但不像以前那样喝的那么多了,韩跃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期间父亲也尝试接母亲回家,但母亲放言,若是他仍旧赌博,哪怕赢得再多,也绝不要再见到他。母亲把父亲的路堵的死死的,他没有办法,只好把母亲的首饰归还给她,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家。

自此,再也不说什么接母亲回家的话。

韩跃平觉得,父亲久赌,虽然说现在见到了回头钱,但是也不敢保证逢赌必赢。母亲离开他过自己生活,对她而言可能是件好事。

日字逐渐好转起来,家里也逐渐富裕起来,韩跃平再也没有见过有人上门要债这样的窘迫状况。可是父亲,好像也开始有了自己的秘密。

供桌上原本摆放的灵位被父亲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有着豁口的瓷碗。一日三餐,高香不断。听父亲说,那天晚上是爷爷回魂的日子,饭桌上摆着的碗筷就是给他用的。

摆放杂物的地下室被父亲清了出来,整理成了一间温馨小屋,听说是要租给外人,每月赚上一些外快。

说是这么说,可是几个月过去,地下室的门仍旧被一把铁锁紧紧地看守着。韩跃平有时好奇,想要进去看看,却总是被父亲厉声喝止。

他心里奇怪,也不表现出来。只要一切平安,那就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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