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的老城区,到了晚上十点,路灯就开始犯抽,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一只只浑浊的老眼。
陈三两把那块写着「黄泉当铺」的破木招牌重新挂好,顺手抹了一把上面的灰,心里暗骂了一句:这破地方,连蜘蛛网都长得比别处阴森。
「三两,咱真不跑吗?这地儿邪性得很,刚才那阵阴风,差点没把我天灵盖给掀了!」
说话的是王胖子,此刻正缩在当铺柜台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都拧歪了。他那张圆脸煞白煞白的,豆大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陈三两翻了个白眼,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跑个屁!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产业,再说了,外面那帮催债的要是知道咱们跑了,能把咱俩腿打折。在这店里,顶多是撞鬼,出去了,那是撞人。人,可比鬼难缠多了。」
「可……可爷爷说了,这店晚上不能开啊!」王胖子带着哭腔。
「爷爷那是老黄历了。」陈三两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向门口,「现在这世道,鬼也得讲KPI,不营业哪来的业绩?」
话音刚落,原本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子夹杂着烂泥腥气和劣质脂粉味的冷风,呼啦一下灌了进来。店里的灯泡剧烈闪烁了两下,彻底灭了,只剩下柜台上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火苗子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被掐灭。
「客……客官?」王胖子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抖得像筛糠。
陈三两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懒洋洋地开口:「进门不敲门,是野鬼还是家仙?若是讨债的,出门左拐派出所;若是当东西的,规矩懂不懂?」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不合时宜的大红旗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只是那旗袍下摆全是泥点子,头发像海带一样贴在脸上,看不清面容。
最诡异的是,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还在微微蠕动。
「我……我要当东西。」女人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三两眼睛一亮,终于来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市侩笑容:「当东西好啊!本店童叟无欺,童女也收。大姐,您当什么?这年头金价跌得厉害,但老对象值钱。」
女人没说话,一步步挪到柜台前。随着她的靠近,那股腥臭味更浓了,王胖子差点当场吐出来。
女人伸出惨白的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红布包放在柜台上。
「我当……我的孩子。」
王胖子「嗷」的一声,差点从柜台底下钻出来,却被陈三两一脚踹了回去。
陈三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盯着那个红布包,眉头微微皱起。这包里的东西,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反而散发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气息。
「大姐,开玩笑吧?」陈三两干笑两声,「咱们这是当铺,不是托儿所。再说了,这孩子……」
「他没死。」女人突然擡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王胖子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直挺挺地倒在柜台底下,保温杯滚落一地。
陈三两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他没退。他死死盯着那张无脸的脸,手却悄悄摸向了柜台下的暗格——那里放着一把开了光的杀猪刀。
「没死?」陈三两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没死你当什么当?赶紧抱走!我们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闲鬼!」
「他快死了。」无脸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那团红布包猛地剧烈挣扎,发出「哇」的一声啼哭。
但这哭声不像是婴儿,倒像是……猫叫春!
紧接着,红布包猛地炸开,里面露出来的根本不是婴儿,而是一团血肉模糊的、长满了黑色长毛的肉球!那肉球上,密密麻麻地睁开了十几只绿豆大小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三两。
「我要换他的命!」无脸女人尖叫着,双手猛地拍向柜台,那十根手指瞬间暴涨,指甲变得像匕首一样长,直奔陈三两的咽喉而来。
「我操!碰瓷啊!」
陈三两骂了一句,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连人带椅子向后滑去。
「铮!」
一声脆响,几根锋利的指甲擦着陈三两的鼻尖划过,深深插进了身后的木柱里,木屑纷飞。
「胖子!抄家伙!这单生意,得加钱!」
陈三两大吼一声,反手从柜台下抽出那把杀猪刀,刀身在煤油灯下闪过一道寒光。他虽然看着怂,但这一刀劈出去的角度极其刁钻,直奔那肉球怪物的眉心。
然而,那怪物却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脑袋诡异地一歪,躲过了这一刀,顺势一口咬在了陈三两的刀背上。
「咔嚓!」
那把据说能斩妖除魔的杀猪刀,竟然被崩出了一个大豁口!
陈三两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他心中暗骂: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物理攻击无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躲在柜台底下的王胖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被吓傻了,竟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那怪物砸了过去。
「妖孽!吃老衲一记……一记……」
王胖子语无伦次,手一松,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那团肉球怪物的脑门上。
「啪叽。」
那东西碎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三两定睛一看,王胖子砸过去的,竟然是他珍藏了半个月的、还没舍得吃的——臭豆腐。
那团原本凶神恶煞的肉球怪物,此刻正被臭豆腐糊了一脸,十几只眼睛被辣得疯狂流泪,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泼了硫酸一样,身上的黑毛开始滋滋冒烟。
「啊!我的臭豆腐!」王胖子睁开眼,看着地上的残渣,发出了比鬼叫还凄惨的哭声。
陈三两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一脚踹在王胖子屁股上:「哭个屁!趁它病,要它命!把那瓶二锅头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