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铺外头,秋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三两将镇魂刀横放在柜台上,刀鞘上的铜锈在煤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王胖子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大门关上,又用一根手腕粗的铁栓从里头死死顶住,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凑到陈三两身边。
「哥,你说那幕后黑手,真会来?」王胖子压低声音,眼神不自觉地往那个纸扎娃娃上瞟。
陈三两没答话,只是伸手将那纸娃娃翻了个面。只见娃娃背后的宣纸上,用极细的狼毫画着一道符箓,符箓的墨迹还没干透,隐隐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息。
「津门狐仙一族,讲究的是『百年修形,千年修心』。」陈三两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符箓,声音冷得像冰,「这纸扎娃娃上的『锁魂符』,用的是黑狗血和朱砂混合的邪法。能画出这种符的人,至少是个在阴行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泉债簿》上那行血红的小字上:「而且,他敢借当铺的规矩来猎杀狐仙,说明他对当铺的契约规则了如指掌。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猎物』。」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极有节奏,三长一短,像是某种暗号。
王胖子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铜铃。陈三两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动,自己则慢悠悠地站起身,将镇魂刀往袖子里一藏,顺手拿起那把破蒲扇,摇摇晃晃地走到柜台后头坐下。
「来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刀。
「吱呀——」
门没开,但一股阴冷的风却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得柜台上的煤油灯忽明忽暗。紧接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像幽灵一样从门外飘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红漆木盒,盒子上贴着「囍」字,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男人走到柜台前,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得像是个教书先生:「掌柜的,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陈三两擡眼打量了他一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一个能画出「锁魂符」的邪修。
「客官,」陈三两摇着蒲扇,语气平淡,「咱们当铺半夜不接客,您要是想当东西,明儿请早。」
「我不是来当东西的。」男人将红漆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手指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丝「焦急」,「我是来赎东西的。」
「赎东西?」陈三两眯起眼睛,「赎什么?」
「赎一只白狐。」男人擡起头,目光直视陈三两,语气恳切,「半个月前,我妹妹在路边捡了一只受伤的白狐,带回家养了几天,结果那狐狸突然不见了。我妹妹找了半个月,最后……最后急得生了场大病,医生说她是『思虑过重,伤了心神』。我听说掌柜的这里万物皆可当,便想着,是不是有人误当了那只狐狸,所以特地来问问。」
他说得声情并茂,连眼眶都微微泛红,看起来确实像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心想这人演得也太像了,差点就信了。
陈三两却没动,只是盯着那个红漆木盒,慢悠悠地问:「客官,您妹妹捡的白狐,有什么特征?」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左耳尖有一撮黑毛,尾巴尖是白色的,平时喜欢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哦。」陈三两点了点头,突然伸手将那个红漆木盒推了回去,「客官,您找错地方了。本店没当过白狐,只有个纸扎娃娃,您要不要看看?」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死死盯着陈三两,眼底的书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掌柜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陈三两收起蒲扇,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我只是想问问客官,您妹妹的『思虑过重』,是不是因为您把她的『白狐』变成了纸扎娃娃,还抽了她的魂,炼成了这『锁魂符』?」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去。
「别动。」陈三两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他袖子里的镇魂刀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当铺的规矩,万物皆可当,但『骗』不行。您借当铺的规矩猎杀狐仙,还想用『赎当』的借口来套我的话,是不是太看不起我这当铺掌柜的智商了?」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猛地拍在柜台上:「掌柜的,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装了。这只白狐,是我盯了半年的『药引』,你收了我的契约,就是断了我的路。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说法?」陈三两笑了,笑得比煤油灯还亮,「客官,您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当铺,不是您的『炼魂场』。您想讨说法,可以,但得按当铺的规矩来。」
他伸手将那张黄符拿起来,指尖轻轻一捻,黄符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您刚才说,您是来『赎当』的,对吧?」陈三两将蒲扇往桌上一拍,眼神冰冷,「那好,咱们就按『赎当』的规矩来。您想赎走那只白狐,可以,但得先付『赎金』。」
「赎金?」男人愣了一下,「多少?」
「您的『十年阳寿』。」陈三两一字一顿地说,「或者,您的『三魂七魄』,选一个。」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盯着陈三两,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没想到陈三两会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纸扎娃娃突然动了。
它缓缓转过头,用那张精致的人脸对着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然后用极其娇媚、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说:
「哥哥……你终于来了……」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陈三两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客官的『妹妹』,不止一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