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或者是刚才被那团肉蛊熏坏了脑子。
「被我爷爷……当进去了？」
他盯着红娘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显然，这位重度洁癖的厉鬼大姐对「幽默」这两个字过敏。
「不然呢？」红娘子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根绣花针，仿佛上面沾了什么绝世病毒，「你以为你爷爷是去旅游了？他老人家当年为了保住你这条小命，把自个儿连同这当铺的『根』一起押给了黄泉。你现在能喘气，全靠他老人家在里面熬着。」
陈三两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杀猪刀，又看了看门外漆黑如墨的街道。
「那……怎么赎？」他问。
红娘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赎？你拿什么赎？拿你那张只会吃软饭的脸，还是拿这胖子一身肥膘？」
「我……」陈三两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
「听好了，废物。」红娘子收起折扇，在陈三两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黄泉当铺的活体掌柜。白天做活人生意，晚上做死人买卖。什么时候赚够了『阴德』，什么时候你爷爷才能出来。」
「那要是赚不够呢？」
「那就等你死了，下去陪他。」红娘子说完，身形一晃，化作一缕红烟，钻进了柜台后的那幅《锺馗捉鬼图》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别把店里弄脏了，不然老娘把你缝成抹布。」
陈三两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哥……」王胖子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屁股上的灰，一脸劫后余生，「咱这是……被迫上岗了？」
「上岗个屁。」陈三两把杀猪刀往柜台上一拍，咬牙切齿，「这是卖身契！」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王胖子耳朵一动，纯阳之体让他对活人的气息格外敏感，「是个大活人，而且……好像很急！」
陈三两眼睛一亮，瞬间切换成那副市侩嘴脸。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清了清嗓子，冲着门口喊道：「欢迎光临黄泉当铺！本店童叟无欺，童女也收！客官里面请！」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眼袋垂到了颧骨，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他冲进店里，也不看陈三两，也不看王胖子，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柜台前。
「大师！救命啊！」
陈三两吓了一跳，赶紧扶他起来：「哎哎哎，客官，咱们这是当铺，不是医馆。您要是看病，出门左拐第三家是个老中医，专治不孕不育和……」
「我不看病！我当东西！」男人死死抓住陈三两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我要当我的『运气』！求求你们了，收了吧！」
陈三两一愣，和王胖子对视一眼。
「当运气？」王胖子挠挠头，「这玩意儿也能当？」
陈三两却眯起了眼睛。他注意到，这男人虽然一脸倒霉相，但印堂处却隐隐透着一股黑气，那不是普通的倒霉，那是被「煞」缠上了。
「客官，您先说说，您这运气是怎么个倒霉法？」陈三两不动声色地问。
男人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大师，您看我这像是有运气的人吗？我叫赵大富，是个搞工程的。半个月前，我中了五百万彩票，结果兑奖那天，彩票被我家狗吃了；我去补票，结果彩票站着火了；我开车去办事，车胎爆了，撞上了电线杆；好不容易到了工地，塔吊塌了，差点把我砸成肉饼……」
「停停停。」陈三两赶紧打断他，「您这是被衰神附体了吧？」
「可不是嘛！」赵大富一把鼻涕一把泪，「我现在连喝水都塞牙缝！大师，我不求发财了，我就想当个普通人，哪怕让我倒霉得正常点也行啊！」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柜台后的那本破帐本。那是爷爷留下的，封面上写着「黄泉债簿」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果然浮现出一行血红的小字：
【活人赵大富，典当「十年鸿运」，换取「平安无事」。代价：失去味觉三年。】
「赵老板，」陈三两合上帐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店规矩，万物皆可当，但代价需自付。你想当掉这身倒霉运气，可以。但作为交换，你得当掉你未来三年的『味觉』。」
「味觉？」赵大富愣了一下，随即狂点头，「行行行！别说三年，三十年都行！只要别让我再倒霉了！」
「好嘞！」陈三两打了个响指，「胖子，上茶！」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赵大富接过来，一口闷了。
「啪！」
陈三两将一枚铜钱拍在柜台上。那铜钱正面刻着一个哭脸，背面刻着一个「赵」字。
「契约成立。」陈三两咧嘴一笑，「赵老板，从今天起，您就是个普通人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门外：「您出门的时候，记得往左走。右边那条巷子，刚才被我那肉蛊朋友吐了一地，滑得很。」
赵大富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跑了。
王胖子凑过来，一脸崇拜：「哥，你这也太神了！一杯茶就把人打发了？」
「打发个屁。」陈三两收起那枚铜钱，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他盯着那杯茶剩下的茶渍，眉头紧锁。
「胖子，你刚才倒茶的时候，是不是手抖了？」
「没……没有啊。」王胖子心虚地移开视线。
陈三两指着茶渍：「那这茶里，怎么会有股……臭豆腐味？」
王胖子：「……」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这当铺掌柜的日子，恐怕比他想像的还要刺激。
就在这时，那枚刚刚收进来的铜钱，突然在柜台上跳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帐本自动翻开，新的一页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笔生意完成。奖励：爷爷的记忆碎片（1/108）。】
陈三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翻开那一页。只见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从书页里缓缓飘落。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笑得一脸灿烂。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红旗袍的女人，正用绣花针指着他的脑袋，一脸嫌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三两，别信红娘子，她骗你的。爷爷没被当进去，爷爷是……去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