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
陈三两盯着照片背面那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飞机?」他喃喃自语。
「哥,你刚才说啥?」王胖子正蹲在地上,试图用抹布擦掉那块被肉蛊吐过的地板,闻言擡起头,一脸茫然。
「没啥。」陈三两将照片塞进怀里,转头看向王胖子,「胖子,收拾一下,咱们得出门一趟。」
「出门?去哪?」王胖子一听要出门,腿肚子就开始转筋,「外面天都黑透了,阴气重得很,咱就在这待着不好吗?」
「好个屁。」陈三两指了指那本《黄泉债簿》,「赵大富那单生意,有猫腻。咱们当铺做的是童叟无欺的买卖,要是让客户出了岔子,传出去我这掌柜的还怎么混?」
「可是……」
「别可是了,走!」陈三两一把揪住王胖子的后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顺手抄起那把崩了口的杀猪刀,揣在怀里。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黄泉当铺的门槛。
门外,津门老城区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根随风摇曳的枯草。
「哥,咱去哪找赵大富啊?」王胖子缩着脖子,四处张望。
「跟着『霉运』走。」陈三两眯起眼睛,阴阳眼微微打开。在他的视野里,整条街道灰蒙蒙的,唯独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黑线,从当铺门口延伸出去,像一条细蛇,蜿蜒向巷子深处。
那是赵大富身上被抽走的「霉运」,此刻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走。」
两人顺着黑线,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楼至少有三十年的历史,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就是这儿。」陈三两停下脚步,擡头看向三楼。
「哥,你确定?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少废话,上楼。」
两人蹑手蹑脚地爬上三楼,停在302室门前。
陈三两侧耳一听,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刚想伸手敲门,却突然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普通的饭菜香,而是一种极其诡异、带着泥土腥气的甜香。
「胖子,你闻到了吗?」
「闻……闻到了。」王胖子吸了吸鼻子,肚子竟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好像是……炖肉?」
「炖你个头。」陈三两脸色一变,猛地一脚踹在302室的门上。
「砰!」
老旧的木门应声而开。
屋里的景象,让陈三两和王胖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客厅里,赵大富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他手里拿着一把勺子,正往嘴里塞东西,脸上带着一种极其陶醉、却又极其诡异的笑容。
「好吃……真好吃……」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而他面前的锅里,煮的根本不是肉,而是一团团黑乎乎的、还在蠕动的东西!
「赵大富!你他妈在吃什么?!」陈三两大喝一声。
赵大富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他擡起头,看到陈三两,眼神却有些迷离:「大师?你来了……快,快尝尝,这肉……太香了……」
「香你大爷!」陈三两冲上前,一把掀翻了那口铁锅。
「哗啦!」
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借着楼道里的灯光,陈三两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肉,而是一只只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长满黑毛、长着人脸的……小鬼!
它们被煮得半生不熟,正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王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霉运小鬼。」陈三两脸色铁青,「赵大富的霉运,根本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用邪术『种』上去的。这些鬼,就是『霉运』的载体。」
他转头看向赵大富:「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赵大富此刻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看着地上的小鬼,吓得浑身发抖:「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包工程的,平时……平时也就给领导送送礼,没得罪什么人啊!」
「送礼?」陈三两冷笑一声,「你送的那礼,怕是不干净吧?」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嘿嘿嘿……好一个黄泉当铺的掌柜,果然有点眼力见。」
陈三两猛地回头,只见楼道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黑色寿衣、戴着纸扎面具的老头。
老头手里拄着一根哭丧棒,面具下的眼睛,透着怨毒的光。
「你是谁?」陈三两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阴恻恻地说,「重要的是,这小子的命,我早就定了。他欠了我的『阴债』,拿他的运来还,天经地义。」
「放屁。」陈三两骂道,「你种霉运害他,现在又想收他的命,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你想怎样?」老头冷笑。
「怎样?」陈三两嘴角勾起一抹狠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扔了过去。
「啪。」
塑料袋砸在老头脚边,散开了。
里面装的,是半块没吃完的臭豆腐。
老头愣住了。
陈三两趁他愣神的瞬间,猛地冲上前,一刀劈向老头的哭丧棒。
「铛!」
一声脆响,哭丧棒被劈成两截。
「胖子!动手!」
「啊?哦哦哦!」王胖子虽然害怕,但听到陈三两的命令,还是条件反射地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闭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朝老头砸了过去。
「妖孽!吃老衲一记……一记……」
「啪叽。」
那东西再次精准地砸在了老头的纸扎面具上。
这一次,王胖子扔出去的,是一个剥了皮的、煮熟的鸡蛋。
鸡蛋砸在面具上,蛋清顺着面具流了下来,糊了老头一脸。
「啊!我的眼睛!」老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陈三两看得目瞪口呆。
「胖子……你他妈哪来这么多吃的?」
王胖子委屈地说:「我……我怕饿……」
陈三两懒得跟他废话,一脚踩在老头的胸口,杀猪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说,谁派你来的?」
老头挣扎着,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三两:「你……你别得意……你爷爷……欠我的……迟早要还……」
「我爷爷?」陈三两心头一震。
「嘿嘿……」老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弱,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你爷爷……是个骗子……他骗了我的……」
话音未落,老头的身体「砰」的一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张烧焦的纸钱,飘落在地上。
陈三两捡起那张纸钱,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陈」字。
他沉默了。
「哥……」王胖子凑过来,「这老头……到底是谁啊?」
陈三两摇了摇头,将纸钱收好。
「不知道。」他看向赵大富,「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更深了。
「走吧,回去。」
两人走出居民楼,重新回到黄泉当铺。
推开门,红娘子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百无聊赖地剔着指甲。
「回来了?」她头也不擡。
「嗯。」陈三两将那张纸钱扔在柜台上,「有线索了。」
红娘子瞥了一眼那张纸钱,眼神微微一变。
「哦?」她拿起纸钱,端详了片刻,「这是……『引魂钱』。」
「引魂钱?」
「嗯。」红娘子将纸钱放下,看向陈三两,「你爷爷当年,确实欠了一笔债。不过……」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欠债的,不一定是你爷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