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无头鬼(五)】
外面传来一阵嘹亮的鸡鸣。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外望去,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渐渐发白。晨光通过窗纸渗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
徐辉耀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子。
带着沙尘气息的晨风扑面而来,他望着死寂的黄沙镇,好听的声音沉了下去:“案情已经明朗,可惜我们仍然无法得知箱子里是谁,更不能缉捕汪玄和朱飞。不只因为可能会遭到抵抗,更因为箱子里的人还在他们手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事到如今,我不愿再有任何一个人死去。”
独孤凛看向纪无忧,桀骜的眼眸中盛满了期待:“师父,你那么厉害,是不是已经知道箱子里是谁了?”
纪无忧轻轻摇头:“你是把我当成了算命先生不成?我一不会卜卦,二不会掐算,哪里会知道箱子里是谁呢?”
她看着独孤凛眼中黯淡下去的光芒,忽然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不过……我猜,箱子里的人非富即贵,多半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很可能……是皇室中人。”
“什么?皇……皇室?”独孤凛刚刚缓和的神色又紧绷起来,“你是说,那个神秘组织带着这样的人来到肃州地盘,交给埋伏已久的同伙?这听起来……”
“匪夷所思”四个字在他喉间滚动,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恐怕,这个组织是要陷害于你。”纪无忧语气平静如水,神色淡然如常,“想想看,如果有重要人物在肃州失踪,你这个北羌后裔兼北境督察使难逃干系。或许不久之后就会出现所谓的目击者作证……”
她看着独孤凛怔愣的模样,顿了顿,没再忍心继续说下去。
徐辉耀清俊的面庞被一层阴影笼罩:“虽然耸人听闻,但这确实是最合理的解释……”他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窗棂,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独孤凛猛地站了起来,双眼微微发红:“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独孤氏不能坐以待毙,肃州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带人冲进县衙,拿了汪玄,救出箱子里的人,再把真相昭告天下!”
徐辉耀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坚定:“你名义上是督察使,实际上只是个虚衔,一无兵,二无令。就凭我们几个,算上老王三人,一旦被汪玄所擒,或者被杀,肃州会如何?辽州会如何?北境还能安稳吗?”
“可是——”独孤凛还想争辩。
纪无忧点头如捣蒜,语气依然平静:“是啊是啊,徒儿,冲动可是会死人的。三思而后行,圣贤的话是有道理的。”她端起桌上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独孤凛像个被戳破的皮球,方才还胀满的气一下子泄了:“那……你们说怎么办?”他颓然坐回椅子上,手指烦躁地揉着太阳xue。
徐辉耀从窗子往下望了望,沉声道:“从昨晚到现在,酒馆和县衙都没有动静,说明汪玄和朱飞不知道我们已经摸清了大部分真相,否则估计早就杀来把我们一勺烩了。”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我们越是没有动作,他们心里越犯嘀咕。双方僵持的时间越久,我们等待援兵到来的机会就越大。现在唯一麻烦的是,汪玄一定会派人严守城门,我们需要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纪无忧轻轻拍了拍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挑了挑眉,缓缓道:“或许……有一个人可以做突破点。”
独孤凛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双眼重新亮起光芒。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个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永远可以让人有安全感,永远让人不断钦佩,那一定是纪无忧。
这一次,纪无忧没有再卖关子,径直给出了答案:“朱飞的弟弟,朱游。”
“朱游?”独孤凛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难道朱飞和朱游不是同伙?就算不是,朱游难道会帮我们不成?”他皱了皱鼻子,一副“师父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表情。
徐辉耀专注地看着纪无忧,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衬得那双黝黑的眸子更加好看。他认真地等待,等待着她说出推断,揭晓答案,为他们找寻出一条成功生还的正义之路。
纪无忧笑容不改,耐心也不改:“我认为朱游和朱飞并非同伙。首先,如果朱飞信任朱游,便不可能将他支出去买酒。其次,那些酒馆地面上的干草屑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这个人就是朱游。”
“什么?”饶是徐辉耀已经习惯纪无忧的语出惊人,此时仍是惊讶地挑了挑眉,“竟是朱游放置了那些干草屑?不是朱飞从庙里回来遗落的?”
纪无忧摇摇头,声音平静而清晰:“你回想一下我们昨天清晨踏入酒馆时的场景。到处干净得异常,堪称一尘不染,说明朱飞心细如发,刻意泯灭了所有痕迹。”她顿了顿,“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马马虎虎地把干草屑遗落在地?”
独孤凛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有道理。”
徐辉耀也蹙了蹙眉,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缓缓点头。
纪无忧接着道:“当时进到酒馆内的只有我们三人,以及朱飞、朱游和汪玄。朱游有哑病,全程不发一言,站在我们视线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洒落干草屑的,只有他一人。”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想,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她顿了一下,语气幽幽缓缓:“是为了让我们将酒馆和小庙联系起来。朱游早就想到我们一定会去小庙里探查,所以才利用干草屑来暗示我们。他很聪明。”
独孤凛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连连摇头:“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线索?我们和他素昧平生,朱飞又是他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