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幽灵(五)】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幕,瞬间将天地映得一片森然。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狂风裹挟着滂沱大雨,发狂般扑打着殿宇的门窗。雨水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钻入,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殿门竟被狂风硬生生吹开,门板在风雨中凄惨地摇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徐辉耀上前欲关门,目光投向门外雨幕,却不由得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纪无忧闻声,身影已如轻烟般掠至他身侧,待看清门外景象,沉静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波澜。
滂沱大雨中,两道身影泥塑般僵立。
雨水如瀑布般从他们头顶浇下,浑身上下早已湿透,衣衫紧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地诠释着“落汤鸡”三字。
那男子面容扭曲,双目直勾勾地瞪着前方虚空,眼中布满骇人的血丝,空洞的瞳孔里只剩无边无际的恐惧。
“死了……清雷……死了……”他嘴唇翕动,梦呓般反复呢喃,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你说谁?”徐辉耀眉头紧锁,声音沉缓而极具穿透力,压过了风雨的喧嚣,“再说一遍,谁死了?”
“清雷死了……清雷……死了……”来人仿佛失了魂,只是机械地重复着,眼神涣散。
徐辉耀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他顾不上倾盆大雨,一步跨出门槛,将门外两人拽进殿内。
摇曳的烛光终于照亮来人的面容。
那失魂落魄的男子,赫然是白日里神采飞扬的清雨。此刻他脸色惨白如纸,哪还有半分白日的洒脱?
而他身旁那女子,虽同样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已迅速反身,用力将殿门重新合拢闩好——正是林羽。
殿内的暖意似乎稍稍唤醒了清雨的神智。
他靠在冰冷的殿柱上,牙齿仍在打颤,声音却已能连贯:“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清雷师弟不是在你们之前就上了峰顶吗?可他……可他怎么会死在山下的观里?!”
“我们上来时,他已不见踪影。”徐辉耀靠在另一侧的柱子上,双臂习惯性地环抱于胸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神情凝重,“我们分头搜索峰顶,一无所获。此事本就蹊跷,说实话,我们亦觉他凶多吉少,但万万料不到……他竟已毙命于山脚。”
“既然觉得凶多吉少,为何不去找?!为何不去救他!”清雨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擡头,不管不顾地嘶声怒吼,“你们是朝廷命官!竟如此罔顾人命,尸位素餐!”
“放肆!”独孤凛勃然大怒,少年锐气如出鞘利剑,“你算哪根葱?我们如何行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我们也想立刻搜索。”纪无忧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如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即将燃起的火气。她擡手,示意独孤凛稍安,目光平静地转向清雨,“但另一件事迫使我们不得不转移了注意。”
说罢,她转身,将那面巨大的山水屏风轻轻推向一侧。
烛光豁然照亮了屏风后的空间,也照亮了蒲团上那具蜷缩僵硬的尸体。
清雨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他双眼圆瞪,瞳孔急剧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字。最终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坐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秋叶。
清雾连忙上前,费力地将瘫软的师兄从地上搀扶起来。
师兄弟二人相顾无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惨淡与骇然。
纪无忧缓步走近清雨,在他面前停下。
她微微垂眸,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我相信你冒着如此暴雨赶来,是真心求助于我们。不必过于惊惶。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等皆是诡案调查司中人,专门勘断诡谲命案。”
她说罢又转向林羽,语气温和而清晰:“阿羽,有劳你将发现清雷道长遗体的经过与现场情形详细说与我们听。越细致越好。”
林羽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灰白。饶是她经历颇多,比寻常少女坚韧,此刻唇上也失了血色。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约莫酉时前后,山下的施粥才结束。清雨发觉他师父庆一诵经仍未结束,觉得十分奇怪。他对我说,庆一每日诵经自午时始,最晚申时必定结束,从无延误。今日却迟了一个多时辰,实在反常。”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心中亦觉不安。清雨虽然提及庆一严令诵经时任何人不得打扰,但我还是劝他一同去后殿查看。当时后殿门虚掩着,一推便开。我心中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向前几步,便见一人倒在蒲团上。大惊之下还以为是庆一,急忙奔近查看,谁知竟是清雷!我伸手探他鼻息与颈脉,已然气绝了。”
“阿羽,做得很好。”纪无忧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浅却令人心安的微笑,“接下来,我想请你帮个忙,回答我几个问题。需要你仔细回忆,不必紧张,只需深呼吸,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投入当时的场景便好。”
林羽闻言毫不犹豫,依言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