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王(五)】
翌日一早,糖水铺。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徐辉耀将昨夜捉拿杨裕和田卢的经过细细讲述了一遍,说到最后,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那田卢似是话里有话,我担心他们背后……有人指使。”
“管他呢,”独孤凛听得津津有味:“反正是把这两只耗子给逼了出来,接下来只要大刑伺候,严加审问,不愁他们不供出真相,我看这案子就快要结了。”
“恐怕没这么容易,”徐辉耀的眉头仍未解开:“我们目前也只能证明杨裕未死,欺瞒衙署,又深夜偷盗赵府。至于田卢,顶多也只能证明他知情不报,与杨裕合谋分赃。暂时都与野狼王挖心少女一案不构成关系,”他眨着眼睛,看向纪无忧,“可怜巴巴”地道:“所以,无忧,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下一步我们又该如何?”
独孤凛摸了摸鼻子,跟着一道看向纪无忧:“师父,漂亮的师父,天下第一女神探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行行好,告诉我们您到底是如何发现杨裕没死,如何知道他会去偷赵府,又是如何知道他会去县衙找同伙的?”
纪无忧狡黠地一笑,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
一日前。
“让我今夜带人去赵府?”徐辉耀喝下一口茶,并未质疑,只好奇地道:“是去抓捕赵言行?”
“非也,”纪无忧笑着摇了摇头:“是去救赵言行。晾了四天了,有人该坐不住了。”
她瞧着徐辉耀不明所以,独孤凛和林羽也是一头雾水,耐心地道:“不知你们还记不记得,四日前在赵府,赵言行说过他五日后将要上京为裴贵妃拜贺生辰?算来就是明天。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今日仍然没有抓捕赵言行,凶手就必须动手了,否则一旦等赵言行动了身,护卫众多不说,由于他此行是为皇室献礼,沿途各站必有官府保护,必定极难下手。”
徐辉耀探过身去,面上的好奇变成了惊奇:“等等……无忧,难道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他想。好像之前也问过好几遍。
“等会儿,”独孤凛打断道:“赵言行不就是凶手吗?那个幸存的少女李子亲口指证了他。怎么又冒出了个凶手?还要对赵言行动手?”
纪无忧并没直接回答,而是竖起一根手指,以一种温柔轻缓的语调将人带入回忆:“首先,李子说,她们十几个人被卖给赵言行后,遭到赵言行强暴,随后她发现姐妹接连失踪。假设她说的是真的,赵言行在赵府拥有绝对权势和大把金钱,买到手的侍女对他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他也不必担心什么舆论,虽然可耻又可恨,但这却是现实。因此他完全没有必要杀人灭口,更没有必要非得将十几个少女带到夜郎山里灭口,还费力地造出野狼王杀人这种传闻,像是生怕事情不被闹大。退一步说,就算他脑筋出了问题,真的这样做了,李子也真的幸运地逃出生天,又重新被他抓捕回府,那么她就算不被立刻杀死,也会被重重看守,怎么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而易举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呢?”
她微笑着,顿了顿,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再退一步说,假设李子又幸运地逃过看守的眼睛,她又怎么知道我们四人是谁?当日我们皆身着便服,看上去与普通客商无异,她怎能精准地判断出我们中有官府中人?怎能口口声声地喊着让我们这些大人为她做主?”
她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三人,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再次,再再退一步说,假设李子又又幸运地猜测出我们的身份,面对着得来不易的逃离机会,她为何不抓住?我让她与我们一道离开,她竟然一口回绝,声称怕赵言行报复我们。然而赵言行是商,我等中有朝廷命官,商报复官,倒是头一次听说。”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一鼓作气,又竖起第四根手指:“最后,再再再退一步说,假设李子真的只是不谙世事,不知官商谁尊谁卑,那么她指证赵言行后,为何追问五日内能否抓捕?如此准确地道出一个时限,且与赵言行上京的时间完全一致,难道不奇怪吗?而且,一般人只会在意能否让仇人人头落地,很难注意到家产去留的问题,李子却特意强调要抄没赵府家产,也十分不合常理。”
她慢条斯理地说完,见眼前三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震惊中饱含着赞叹,张大的嘴巴迟迟合不回去。
独孤凛连连咂嘴:“……不愧是你。”
林羽竖起拇指:“……还得是你。”
徐辉耀一脸骄傲:“……只能是你。”
同样是全程目睹了李子请冤的过程,他们没觉出半点异常,而纪无忧居然细致入微地挖出了四个疑点,还当场进行了试探,让对方在不知不觉间露出更多的疑点。
独孤凛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到底怎么做才能学到纪无忧十分之一的本事。
徐辉耀满脑子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到底怎么做才能让纪无忧做辽王妃,或者她做辽王,自己做妃。
还是林羽先回过神来,愤愤地切回正题:“这样说来,李子是被人利用了。凶手一定是想要嫁祸赵言行,欺骗了李子,让她指证。明日赵言行就要离开,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期限。如果我们今日还没抓捕赵言行,凶手就要动手了。”
纪无忧微笑不语,只看向徐辉耀。徐辉耀点点头:“我今夜带人去赵府,当场抓个现形。”
“不急,”纪无忧还是那般慢悠悠地:“比起抓小虾,我还是对钓大鱼更感兴趣。”
“难道,今夜去赵府的人还另有同谋?”徐辉耀脱口而出。
饶是纪无忧,也对二人逐渐筑成的默契愣了一愣,随即眉目舒缓,道:“正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何李子会清楚地知道赵言行动身上京的时间?县内富商进京为皇室贺寿乃一县大事,据李子所说,她被赵言行严加看守多日,怎能知道具体详情?难道赵府中有人会特意告诉她不成?自然不可能,”她娓娓道来,自问自答道:“这是因为除了赵府中人,整个夜郎县只有一类人能知道具体详情,就是当地官员。而且依例,还得有品级,也就是至少九品以上。这个条件,夜郎县衙里满足的人可不多啊。”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说得意味深长。
徐辉耀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他眼前依次浮现出三个人影。县令章志,主簿田卢,典史诸葛明。
“原来如此。可是若不带兵当场拿下,赵言行被杀了怎么办?”独孤凛疑惑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