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之泪(七)】
“也就是说,案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纪无忧通过窗棂,望了望外头的日光,端起凉茶抿了一口,润了润喉,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杜鸣在第一日上船后,将秦无问约到底舱。打开窗户,将他上半身按入海水中。待其溺毙,便将尸体藏匿于成堆的木箱之间。随后,他大摇大摆地回到甲板,经由木梯返回二层。”
她又喝了一口茶。
“返回之后,杜鸣立即故意与众人争抢房间。对他而言,只有靠近船尾尽端的房间才便于实施后续计划。若住在中间,两侧皆有人,便多了一重被察觉的风险。若住在靠船头一端,毗邻茶室与厨房,人来人往,同样不安全。”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
“所以他必须去抢。靠着嚣张跋扈与恐吓威胁,他抢到了心仪的房间,还顺带帮已经死去的秦无问占了对面那间。”
徐辉耀悄然起身,去厨房端来一盘糕饼。
纪无忧眼中掠过一丝欣喜,道了声谢,拈起一块,继续道:
“当日夜里,杜鸣一人分饰两角,营造出与秦无问饮酒对谈的假象。他吵得所有人难以入眠,为的就是让人以为秦无问还活着。”她咬了口糕饼,微微颔首,“不得不说,他演得还算成功。我猜他应当学过口技之类的本事。”
“到了第二日,他又自导自演了被刺的戏码,捏造出了一个要取他性命的凶手。接着打翻烛台,烧坏地板——”她顿了顿,“至此,一系列伪装便算完成了。”
她吃了口糕饼,示意众人边听边用。
众人全神贯注听了这么久,竟不知已是日上三竿。经她提醒,方才察觉腹中饥饿难耐。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纷纷伸手取了糕饼。
纪无忧觉得有些噎,又喝了口茶,缓缓收了尾:
“今日凌晨,杜鸣下到底舱,将秦无问的尸体搬至甲板。随后备好冰块,返回房间,再装作若无其事,等着有人发现尸体。”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颜秋风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望向纪无忧,“敢问女公子官拜几品?何处任职?”
“无官无品,无处任职。”纪无忧微笑,又补了一句,“啊,说无处也不准确。我隶属诡案调查司,另开了家糖水铺,叫‘无忧糖水铺’。如今分铺已开到云端城,您若有兴趣,不妨尝尝。”
颜秋风先是一愣,随即笑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这等探案之才,又为女子……倒让我想起传闻中的明慧郡主纪若卿。”他摇了摇头,眼中浮起惋惜之色,“哎,可惜,可惜。”
徐辉耀神色微变。
独孤凛心头一紧。
林羽肩头轻轻一颤。
三人各怀心思,纪无忧却神色如常,颇感兴趣地问:“您认识纪若卿?”
“我不过一个人微言轻的小捕快,哪有缘得见堂堂郡主?”颜秋风苦笑,“但她名闻天下,是我们这些探案人心中不可动摇的榜样与精神支柱。这样好的人,怎么就……”他喉头滚动,竟有些哽咽。
纪无忧将那盘糕饼向他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斯人已去,不必忧伤。她若知道有您这样的陌生人如此缅怀,定当十分感激。”
独孤凛瞠目结舌。
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死了的人,纪无忧绝对是独一个。
杜鸣眼睁睁看着几人东拉西扯,目眦欲裂,顿觉机会来了,“腾”地起身,便要夺门而出。
下一瞬,一道身影拦在他面前。
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回去。”宗政洛面无表情。他似乎会些功夫,出手如电,当即封住杜鸣xue道,使其动弹不得。
颜秋风霍然站起,将杜鸣按倒在地。不知从何处抽出了一条绳索,反手将他捆了个结实。
“不愧是捕快。”纪无忧轻轻拍手。
许久未开口的商仲沉声问道:“我不明白。杜鸣为何要杀秦无问?他们狼狈为奸,害死珠儿,害死我大哥,害得商家一蹶不振。直到被捕,仍串通一气,拒不认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