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兵借道(四)】
翌日半夜,金山脚下,临时设立的办案帐内,裴舟和徐辉耀对坐无言。
裴舟刚刚又审了飞鱼号的水手们,一模一样的流程又来了一遍,案上堆满了供词和验尸记录,可每一页纸上写着的都是同样的内容——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见。
裴舟揉了揉眉心,面色阴沉如水,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明日就是第三日比赛了。若再破不了案……”
徐辉耀靠在椅背上,同样面色凝重。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血丝,被烛火一衬,便更显几分憔悴,解下外袍,轻手轻脚地披在一旁小憩的纪无忧身上。
就在这时,帐门被人轻轻敲响,不轻不重的三声。
徐辉耀和裴舟同时起身。纪无忧睡眠向来浅,纪氏之变后更是在睡梦中都恨不得睁着一只眼,顿时便被吵醒了。
“进来。”
帐门掀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户部侍郎钱思年。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依旧是那副眉目和善、笑容温煦的模样,走进帐内,向徐辉耀和裴舟拱手一礼。“辽王殿下,裴大人。”
裴舟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对钱思年没什么好感。此人虽是状元出身,却早早投靠了裴恕,又成了鲁王徐辉烨的心腹,为鲁王鞍前马后,办了不少“差事”。在裴舟看来,这就是个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小人。此刻见他进来,便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钱思年却仿佛没看见他的脸色,笑容不变,看向徐辉耀。
“殿下,下官冒昧前来,是想问一问——案情进展至今,可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地方?”
徐辉耀微微挑眉,不急不躁地示意他说下去。
钱思年继续道:“这次比赛是户部出银两筹办的,我算是主办官。如今出了这么诡谲离奇的杀人案,下官身为户部侍郎,无论如何也该出一份力,而不是袖手旁观。”
他语气诚恳,目光真挚,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徐辉耀在心里权衡着,没有说话。
裴舟却忍不住冷言冷语道:“钱大人倒是热心。不过,你如今是鲁王的人,却主动来帮辽王,就不怕鲁王知道了,没你的好果子吃?”
钱思年闻言却没有丝毫恼怒,依旧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知为何,纪无忧却从那笑容里看出了几分从容和坦然。
“裴大人言重了。”钱思年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道:“辽王殿下乃当世英雄,掌诡案调查司,破获各州诡案。下官听在耳里,记在心中,钦佩不已,自愿助殿下一臂之力。这全是为了案子,为了百姓,不知怎么扯到了鲁王殿下那里去?”
裴舟冷笑一声,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徐辉耀擡手制止。
徐辉耀看着钱思年,目光深邃,随后缓缓开口。“钱大人有心了。那便劳烦了,等我们有了头绪,自会相请。”
钱思年点点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帐门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月光。
裴舟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没皮没脸的东西。好好的一个状元,终究走了歪路。”
徐辉耀没有说话。他走到帐门旁,掀开一角,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人……与他展现出来的好像不太一样。”
裴舟擡起头:“什么意思?”
徐辉耀转过身,看向纪无忧。“无忧,你觉得呢?”
纪无忧紧了紧身上的外袍,点了点头,“我亦有此感。”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人虽依附裴恕和鲁王,但举止言谈间却不像那般随波逐流、攀附权贵之人。尤其是眼神,怎么说呢……”
她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纠结措辞。“感觉很清朗,也很坚定。”
徐辉耀闻言,快步走到她身边,凑近她,见她神色不豫,眉心紧锁,便满眼柔情地开了个玩笑,想缓和她的紧张。
“无忧都这样想,那便没错啦。”他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宠溺,“我们愈发心有灵犀了,我甚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