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入「勇敢者酒吧」内,一股夹杂着啤酒特有的发酵麦芽味、呛人烟草味和酸臭汗味的古怪空气迎面扑向卡洛琳,让她一瞬间都大脑发懵了一下。就像是突然走进了一个过年时开着暖风空调的密闭房间,并且在这个房间里,家里年长的亲戚一边抽着烟,一边打着牌,有人还会来杯小酒助助兴。
她特意挑选了下午二点左右,这个大部分酒馆才刚刚开业的时间前来,就是为了避开人多的高峰期,却没想到即使是这个时间,「勇敢者酒吧」内的人也不少。
开着橘黄色灯光的室内聚着三三两两的人,分成各自的小团体坐在靠墙边的酒桌旁,大多要么穿着破旧的夹克,要么穿着一身褪色的工人服,面庞没有进行过任何打理,头发似乎也只是随意地修剪了一下,但面对着酒友,脸上依旧洋溢着欣然的笑意。
可以理解,对于绝大部分的低收入群体与工人们来说,酒馆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进行娱乐活动的场所,若是除去那些非法的行当,那酒馆就成了唯一可以坦然进入的地方。
卡洛琳推门而入的动静并不大,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缓步走入酒馆内,绕过中央两个大概是等待高峰期会用来进行什么活动的台子,走到了正对门的吧台前,这才吸引到了坐在墙边的一些顾客的注意。
但奇怪的是,那些喝酒的人在见到卡洛琳身影的第一时间先是露出了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可在转过来正眼看见卡洛琳之后就立刻把脑袋转了回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卡洛琳的余光注意到了这副景象,她虽然没有看清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但是看到了他们反复横跳的古怪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样子难道很吓人吗……
平心而论,卡洛琳的相貌比不上那位顶级漂亮的奥黛丽小姐,那完全就不是寻常人类能够到达的境界,但起码也是足够清秀美丽,至少若是以前的顾珦走在街上看到这样的一位年轻小姐,也是会被吸引得多看几眼的程度。
排除掉这个原因,会让这些人出现这种表现的可能就很清晰了。
原身以前就经常来到这里,大概率已经有人能够认出她来了,很有可能就是她之前在这里做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才会让这里的人做出这样的反应。
原身以前究竟做过什么啊……瞧他们的模样,那分明是被吓的吧……
卡洛琳正想着,就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自己的前方传来。
「今天来得这么早?」
她立刻收回视线转向正面的吧台,看见一位穿着棕色马甲,有点年纪的酒保正擦着手里木制的酒杯,挑着单边眉毛看着自己。
主动和自己搭话?果然卡洛琳已经在这间酒馆里混开了。
「嗯,找人有点事情,所以来得早了些。」
卡洛琳随口应付地回答道。
「找人?不会是卡斯帕斯吧?那你可来得太早了,那老头最近不知道搞到了什么门路,据说能赚到不少钱呢。」
酒保乐呵呵地说着,语气里满是调侃的意味,随手就将手里那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擦干净的酒杯放在一旁,接着又拿起了另一个酒杯开始擦拭。
卡洛琳已经不记得卡斯帕斯是谁了,从酒保的话语中听来,对方应该是一个在酒馆内蛮有声望与门路的「那种人物」,就像是某个著名越狱电影里的那个黑人老头一样。
她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已经欢喜了起来,因为这样的人脉正是她需要寻找的。
自己不记得对方其实都好说,至少她不是要从零开始寻找门路,从1到10总比从0到1要简单得多。
「好事儿,卡斯帕斯得了利益,我们这些找他有需求的人同样会有更多的好处。」
卡洛琳的余光瞥到了身旁的一个小椅子,便将那个椅子拉了过来,转身坐在了上面,同时和酒保有一茬没一茬地聊着。
「这是正确的想法,不得不说,人还是得经过教育才能拥有像你这样的眼界。这几天来找卡斯帕斯的人一听到他在赚钱,做出的反应不是不快就是嫉妒……呵,也难怪那些人会挣扎在东区走不出去了。」
「这可不能怪他们,难道他们是自己不想接受教育的吗?」
「可不好说,要知道,很多东区的家庭宁愿孩子去码头做工赚那么一点点的便士,也不愿意把他们的孩子送到教会的周日学校上哪怕一天的学。你或许没有见到过,但是在东区,许多人围着一个识字的人读报纸,这是常态。」
卡洛琳迅速打量了一下酒保的模样,从谈吐上来看,显然他就是那少数的,接受过教育的人。
「听说新党不是在推进改革么,教育与民生方面的法案都在下议院激烈地讨论,或许生活会慢慢变好。」
「呵,那些议员老爷若是真有这样的效率与善心,那贝克兰德才是真的要变天了。」
酒保冷笑了一声,说道:
「你要知道,不管外面怎么变化,东区始终会是东区,王国需要这么一个地方来掩盖它的肮脏与罪恶。」
卡洛琳沉默地听着酒保慢慢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边缘墙角,那些衣着破旧的工人身上。
「好了,年轻的小姐,这里可不是议会大厦,这里不允许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