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对自己的抗冷能力还是有些高估了,整场冷水澡可以说是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是出于一个人意志与身体本能的绝佳对决,以至于到了最后她不得不把盥洗室的门打开,让前厅烧好的壁炉暖气顺着楼梯飘到二楼才勉强让自己好受一点。
因此在好不容易洗干净身上残余的香皂泡沫后,她便急匆匆地擦干身体,换上睡裙,跑到一楼前厅壁炉前烘烤身体,又紧急烧了一壶开水,抱着杯子一边取暖一边连喝了三杯水,就是为了防止在这个没有板蓝根的世界,自己会因为着凉而感冒。
「下次还是老老实实地洗热水澡吧,地下室明明有个烧水锅炉,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这是卡洛琳面对着壁炉里的火焰,感受着体表温度慢慢回升上来后由衷发出的感慨。
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后,暖洋洋的壁炉唤起了卡洛琳的困意,她也就不准备再进行一些夜间活动,熄灭壁炉后早早地回到二楼卧室,钻入被子里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时间在睡梦中很快地流逝,对卡洛琳的个人感观而言,就像是刚闭上眼,没过多久,眼前就亮起了晨光。
面朝着窗帘睁开眼睛的卡洛琳呆呆地看着帘子后面敞亮的光芒,确定自己已经迎来了新的一天,才慵懒地翻过身去,一只眼睛埋在被子上,一只眼睛看向墙上的挂钟。
「六点四十五分」,她起来的时间非常早,但还远没有曾经上高中的时候那么早。
继续在床上安详了一会儿后,卡洛琳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下床穿上室内鞋,跑去盥洗室洗漱。
刷牙洗脸并打理了好夜里变乱的头发,卡洛琳褪下睡裙,穿上出行常服,走到一楼厨房为自己切了三片面包,煮了两个鸡蛋,就着一杯牛奶补充好了晨起所需的基本能量。
「今天应该是周六,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学校一趟,处理一下原身之前留下来的事情,顺便再去图书馆查一下有关那位罗塞尔大帝的信息。」
卡洛琳细数着昨晚便计划好的行程,将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用杯子里剩下的牛奶送服后,把杯子与餐具放进厨房水槽里,用清水先冲洗了一遍,等待过会儿回来再完全洗掉。
携带上「银之匙」与必要的随身现金,卡洛琳就走出了家门。
迎面而来的是贝克兰德难得的清晨阳光,早上的空气里虽然仍然充斥着难以挥去的烟尘气息,但那稍稍躲藏于其中的,类似西瓜的甘甜水汽已经足够令人满足。
卡洛琳长舒一气,心情颇为怡然地离开家门口,顺着布莱士街往贝克兰德大桥方向的地铁站前进。
没错,在知道这个世界居然已经有了地铁这种程度的交通工具时,卡洛琳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不过联想到这里已经发展出了蒸汽列车与铁甲舰这样的大型载具,地铁的出现自然也就不显得那么突兀。
这反而是一种国力的象征,尤其是在这个科技仍在一战前的时代,能够创建起城市内的地铁网络,鲁恩王国的国力水平已是不言而喻。
卡洛琳要去的地方是她的学校,鲁恩的最高学府贝克兰德大学。具体的方位是在北区的希尔西斯街,与黑夜女神教会的贝克兰德总部「圣赛缪尔」大教堂非常靠近。
在一段非常适合餐后消食的步行路程后,卡洛琳远远地就看见了贝克兰德大桥旁边一个像是什么大型商场入口的门庭。
那里就是贝克兰德地铁站的入口,此时,她已经可以见到有许多人穿着工作正装,携带着公文包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其中。
现在正好已经来到了上班的早尖峰时段,乔伍德区作为贝克兰德房租最相对平价的地方,一直都是贝克兰德当地上班族最集中的地方。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着装都各有不同,有的是衣服新旧的区别,有的则是正装款式的不同,但无一例外,几乎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礼帽,或是平顶或是圆顶。
这就是鲁恩人为了维持所谓「体面」的象征,这就像是一种根深蒂固于鲁恩人民血液中的传统一般,很多的中产阶级甚至是工薪阶层,即使收入并不富裕,也要在每月的开支上加上维持个人「体面」的费用。
鲁恩王国的这一点也经常被其他国家的人饱为诟病,邻国因蒂斯就曾经在报纸上公开嘲笑过:「一个标准的鲁恩人,即使在掉入下水道时,他的礼帽就会被稳稳地举起。」
卡洛琳对此不作评价,毕竟她也习惯性地戴着一个软帽。
走入地铁站后,卡洛琳跟随着人潮,走过大门,顺势找到一个排队的人相对较少的售票口站好了位置。
一步步向前,等待了十多分钟后,前面的一位绅士捏着盖完章的车票离开,才终于轮到卡洛琳站在了售票口前。
售票员是一个有了些年纪的棕发女性,从她有些浮肿的脸颊与眼泡可以看出,这份工作一点儿也不轻松。
卡洛琳瞧了一眼旁边的票价牌,在看到一等座的位置只要6便士后,她毫不犹豫地取出六个硬币,微笑着对售票员说道:
「一张一等座的票,谢谢。」
售票员擡起头来看了看卡洛琳,接过硬币后迅速取了一张票为她盖了好章,随后同样用一个微笑将票递给了卡洛琳。
拿到车票后,卡洛琳没有停留,跟随着附近挂牌上的指示一路来到了前往北区的那条专线。经过原始的人工安检后,她顺着阶梯向下,很快便来到了地下的开阔站台,并按照标识站在了一等座的入口处等待。
卡洛琳以前就特别喜欢通过观察自己要乘坐的地铁还有多久进站的方式判断自己当日的运势如何,今日她的运气就非常不错,还没等她开始观察同站台上的其他乘客,一阵震耳的汽笛鸣叫便顺着轨道线回荡而来。
她刚顺着声音转过头去,就见到一个浑身漆黑乌亮,有着一股「王者」气息的巨大蒸汽列车头从煤油灯照耀后的黑暗中冲出,如同某种舞台上登场的英雄般,哐当哐当地进入了站台。
列车减速下来,伴随着一道「嗤」的排气声,整条长长的车厢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后彻底停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