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二百一十二年。
北境常年寒冷,今年格外寒冷,天上乌云压城,暴风夹雪。
晨曦要塞旁有一座巨大的峡谷,一般鲜有人进。
峡谷内侧,有一所小木屋,已经被白雪覆盖,风雪中,有一个人影向着木屋慢慢移动。
这人头上的兔皮帽已经完全被雪覆盖,麻衣加皮毛的袄子看起了显得这人体型臃肿。
他推开木门,顿时,凛冽寒风将雪花吹进木屋,壁炉的火焰也因为乱风吹的呼呼作响。
“咳咳……”
听到咳嗽声,进来的人连忙将门关上。
飘进来的几朵漏网之鱼的白色雪花,也被房间里的温度融化成水,浸湿木质地板。
木屋里有一张小床,一个少年躺在上面盖着厚厚的被子。
他的周围全都是书。
古德坐到一个矮小的木凳上,他将背在身上的一个鹿皮包裹拿下来,从里面拿出几包粉末。
现在的古德,没有二十年后的苍老,但是一样的疲倦,还有满脸的胡子,看起来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床上的少年脸颊通红,这是发烧的症状,“好渴……”他的声音很虚弱,嘴唇干涸。
古德连忙走到壁炉前,上面挂着一盏铜壶,里面是烧开的雪水,他将铜壶里的水倒在一个橡木杯里。
右手将床上的慢慢男孩扶起,将杯子小心递到少年嘴边。
少年双手扶着杯底,嘴唇感受着热气,轻轻在杯口吹气,让水稍微没有那么烫后,才将水喝下。
感受着温暖的热水进肚子里,昏沉的头才没有那么疼。
“好点了没?”古德问了这句话就感觉自己有点傻,他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只是下意识地说出来了。
“没事的。”
少年指着古德背包,古德明白他的意思,拿出两包粉末。
这是少年很早以前储存在上一个安全屋的药,刚刚是让古德拿药去了。
“没事的,喝了药我就没事的。”少年还在安慰古德。
这让古德更加难受。
古德很清楚,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的感冒。
少年从床下拿出一卷绷带,递给古德。
这是让他给自己换药。
古德轻轻掀开被子,露出少年的腹部,那里,缠绕着绷带,因为渗血,已经将绷带染红了。
男孩的高烧,是因为腹部的伤口感染引发的。
将绷带重新换好,又给少年喝了水,再让他躺着继续休息。
古德做完这些事情后,走出屋子,让冰冷的风雪清醒自己的头。
“可恶啊!”古德跪在雪地上,右手发泄地砸着地面。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明明自己的手已经回来了,但是自己仍然像曾经一样弱小。
十一年前,他离开亨利,并不是仅仅因为右手,而是认为自己太弱了,不应该成为亨利的后腿。
他逃离了自己的好友。
荒废了十一年,他的实力已经倒退了。
“不行,不能再这么颓废了!”古德回到木屋,从自己的鹿皮包裹里拿出一把铁剑。
他出了木屋,冲到雪地里,他需要变强。
古德的右手握着铁剑,在狂乱的风雪里找着曾经的感觉。
“哈!”
双手握着铁剑,顺着自己的记忆,用力地劈砍,发泄般的劈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散发着热气,全身精疲力尽,他往雪地里一躺,周围的雪花被融化成水,将他的衣服浸湿。
古德明白,不可能有谁在十年不拿武器后,还能有一身力量。
如果不是因为他是个斗者,体内蕴含斗气,普通人像他这样在暴风雪里乱逛,早就被冻死了。
“但是,这斗气还有用吗?”他看着手里凝聚的黄色斗气,内心充满迷惘。
天上的风雪可不会因为地上有人而不下雪,没有一会儿,雪花已经将古德全身包裹了。
在雪地里恢复了些体力,感受到颈背后的寒意,起身将身上的雪拍干净。
古德心里颤抖一下,战士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就是这一步救了他的命。
一道月光斩刃顺着他的咽喉划过就差一丝距离,他就人首分离。
雪地中出现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柄钢铁大剑。
“他在哪?”
古德没有回答少年,下意识将铁剑立在自己面前。
“算了,把你杀了我自己去找,他被我捅了一刀,也跑不了多远。”
古德右脚插进雪地,扬起地面的雪花,暴风雪将雪花在天上飘得时间更久,趁这个时候,连忙往峡谷外跑。
跑了一段时间。
“那家伙怎么还没有追过来?”古德哈着气,嘴里吐出白雾。
“难道,那家伙没有上当?”
“不好!”本想调虎离山,结果面具男不跟他玩!
古德连忙跑向小木屋。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身后,面具男一直躲着,就看他到底什么时候会带路……
小木屋里。
古德撞开木门,风雪又进入了木屋里。
他跑到床边,发现少年并没有出事,松了一口气。
突然脑海一闪,背后一凉,转身果然看到面具男。
“真是让我好找!”
“肯特!”
面具男边说边进屋子里,手里的大剑高高举起,下一秒就会劈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一把铁剑率先横劈,在大剑剑刃上,激起一阵火花,古德跨步向前,双手握剑,咬着牙用尽全力往下劈,面具男转动剑身,剑柄下压,挑起剑尖,让剑尖正对着古德的脸,刺!
古德的眼睛看着尖锐的刃边,眉心生疼,下腰前踹,恰好躲过一劫,但是穿着鹿皮靴的脚踹在面具男身上,不痛不痒。
古德脸色一变,将斗气全注入铁剑中,铁剑不堪重负,作作震动,仿佛马上就要震断,右手挥动铁剑,斩向面具男胸口。
面具男手腕一转,大剑顺势而下,既格挡住古德横劈的铁剑,又为下一招重刺做好准备。
但是古德这一招横劈力道之大,令他始料未及,接下这招,他被巨力震得踉跄后退,古德的铁剑碎成铁渣,铁渣又像霰弹枪的子弹,向着面具男射去。
面具男举起大剑在面前挥舞,形成一张圆形的防护网。
等他这招结束,小木屋内部已经被反弹的铁屑打的面目全非,而古德和床上的男孩,也已经从木屋背后的小门逃走了。
雪地里,古德强忍着右手的剧痛,背着男孩往南边逃跑。
“坚持住!”他对这少年大喊。
雪地既将他的足迹掩盖,又加大了他的体力消耗。
“你说什么?”路途上,他好像听到了男孩的说话声。
“怎么呢?”
他问男孩,但是少年的声音太小了。
古德伸手摸着少年的额头。
“好烫!”
他看了一眼少年腹部的伤口,刚刚给他换的绷带,又被渗透的鲜血染红。
糟糕,逃跑的时候让他的伤势更严重了。
现在怎么办?
男孩的嘴张着,好像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古德将自己的耳朵凑到男孩的嘴边。
“放我下来……”
“自己跑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古德朝男孩大喊。
男孩继续说,“他的目标是我,不会追你的……”
“我的书都在拿药的那个地方……你记得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发扬光大……”
男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最后,他在古德的耳边说:“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并不孤独……妈妈……”
留下这句话后,男孩儿的声音,消失了。
古德摇晃着少年,“你醒醒,醒醒,不能睡!”
“你还有好多事情都没做,你怎么能就在这里死掉?”渐渐的,古德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声音充满着泪腔。
“明明我的右手才刚回来,我也有很多事情也没有做……”他流下的眼泪刚流出来,就被这寒风刺骨的暴风雪给冻住了。
“再见。”
“肯德!”
古德的声音悲伤且温柔。
他像是在缅怀一位老朋友,又像是在对自己的儿子道别……
